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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店里出来,雨小了。令壹柒撑着伞走在胡同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走到胡同口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展涔池。
他站在对面的屋檐下,没打伞,就那样淋着雨。黑色连帽卫衣的帽子拉起来,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令壹柒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们对视了几秒。雨丝在他们之间织成朦胧的帘幕。
他先动了——不是朝令壹柒走来,而是转身,快步走进了旁边的小巷。
他在躲她。
或者说,他在用行动证明他推开她的决心。
令壹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深处。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尖,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手机震动。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再去找那种店。梦境交易很危险。”
他怎么知道?
令壹柒猛地抬头看向小巷深处——他已经不见了。但这条短信说明,他刚才看见她进出了。
她回拨过去。铃声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再打,无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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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令壹柒做了决定。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很少用的邮箱,给展涔池工作室的公开邮箱发了封邮件:
“展涔池:
我知道你能看到这封邮件。
关于尾款,我选择记住。
所以白色房间,我会继续去。
如果你不想见我,就在梦里也说清楚。
——令壹柒”
发送。
然后令壹柒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等待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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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来到了白色房间。
但房间变了——不再是纯白,而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墙壁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地面也不再平整,有些地方微微塌陷。
展涔池坐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她。
“你来了。”他没回头。
“我来了。”令壹柒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脸色比现实中更苍白,眼睛下有深深的黑影。白色房间的状态反映了他的心理状态——疲惫,破碎,摇摇欲坠。
“为什么选择记住?”他问。
“因为忘记太便宜你了。”令壹柒在他对面坐下,“你推开我,给我钱,让我忘掉一切——凭什么所有决定都要你来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苦:“对,凭什么都我来做。我本来就是个自私的人。”
“你不是自私。”令壹柒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害怕。”
他沉默了。
雾气在房间里缓缓流动,墙上的裂纹似乎在慢慢扩大。
“今天在胡同口,你为什么躲我?”令壹柒问。
“因为不能见。”他说,“公司的人在附近,有狗仔在盯我。如果被拍到我们又见面,之前的声明就白费了,你会被骂得更惨。”
“所以你就一直这样躲下去?”
“至少等新专辑发了,等舆论平息一点。”他低下头,“等我……有能力保护你的时候。”
“如果永远没有那一天呢?”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那我就永远不出现。让你好好过你的人生。”
“可我的人生里已经有你了。”令壹柒说,“从第一次梦见七年后的你开始,从白色房间出现开始,从我们做共梦开始——你就已经在了。不是你想退出就能退出的。”
雾气突然变得浓重,几乎要淹没他们。房间开始震动,裂纹蔓延到天花板。
“令壹柒,”他的声音在雾里显得很遥远,“我昨晚梦见你了。”
“梦见什么?”
“梦见你站在一条走廊里,对着镜子剪头发。”他顿了顿,“镜子上有字,说‘你要付的尾款,不是钱’。”
令壹柒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我的梦。”她说。
“我知道。”展涔池看着她,“我们的梦……开始重叠了。不只是在白色房间里,连各自的噩梦都开始共享。”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的潜意识连接太深了。”他苦笑,“深到……可能真的分不开了。”
震动停止了。雾气慢慢散开,但房间里的裂纹没有消失,像一道道伤疤。
“那个店,”他说,“我今天跟踪你去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感觉……很危险。别再去交易了。”
“如果交易能让我解脱呢?”
“那就解脱。”他说得很认真,“忘记我,过你该过的生活。这比我所能给你的任何东西,都珍贵。”
令壹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道最大的裂纹。触感冰冷,粗糙,像真实的伤口。
“展涔池,”她背对着他说,“你推开我,是怕我受伤,对吗?”
“……嗯。”
“那如果我说,我宁愿受伤,也不想被你推开呢?”
他沉默了。
令壹柒转过身,面对他:“在现实里,你可以躲我,可以删我微信,可以发声明否认。但在梦里,在这个我们的潜意识创造的空间里——你能不能诚实一点?”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诚实什么?”
“诚实地说,你想不想我。”令壹柒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诚实地说,你是不是也在害怕,害怕我真的会忘记你。”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
在梦里,触感真实得可怕。
“我想你。”他终于说出来,声音沙哑,“每天都在想。想你的时候,就写歌。写出来的都是苦的,像没加糖的咖啡。”
“那为什么还要推开?”
“因为……”他的手指滑到她的耳后,停在那里,“因为我更害怕,你因为我而流泪的样子。像今天在胡同口,你看着我转身离开时,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的样子。”
“那是我的选择。”
“可我不配拥有你的选择。”他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白色房间开始下雨。
不是真的雨,是某种情绪的凝结——透明的、带着咸味的液体,从天花板渗落,滴滴答答,落在他们身上。
令壹柒伸手,接住一滴。温的,像眼泪。
“展涔池,”她叫他,“如果这就是我们要付的尾款——在梦里相爱,在现实里分离——你付得起吗?”
他看着她,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
“我付不起。”他说,“但我好像……也逃不掉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拥抱的力度大到让令壹柒骨头都在疼。白色房间的雨下得更大了,几乎成了暴雨。墙壁在哭泣,地面在颤抖,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崩塌。
他们在废墟里拥抱。
在注定会醒来的梦里,偷一点真实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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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壹柒醒来时,枕头湿透了。
窗外天光微亮。她拿起手机,邮箱有一封新邮件,来自展涔池工作室的地址。
点开,只有一行字:
“尾款,我们一起付。”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令壹柒起身,走到窗边。北京的天空正在放晴,昨夜的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就像那个白色房间里的裂纹。
就像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的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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