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冬天的清晨有一种特别的蓝。
令壹柒睁开眼睛时,展涔池已经醒了,他侧躺着,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间,呼吸均匀地洒在她后颈。
他们“试试”的第七天。还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除了这个:他开始在清晨溜进她房间,什么都不做,只是从背后抱着她,像两个需要确认彼此存在的小孩。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她没动,“你几点进来的?”
“五点。写完一段旋律,睡不着。”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呼吸温热,声音闷闷的,“你睡觉好安静,像只小猫。”
令壹柒笑了,转身面对他。晨光里,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阴影,那缕不听话的头发翘着,像个高中生。她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不出一秒钟,他的耳朵就红了,像披着猫皮的小狗,埋在她颈窝撒娇,不让她看他发烫的脸,真够反差的。
“今天什么安排?”她问。
“上午工作室开会,下午去电台录访谈。”他伸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你呢?”
“十点有法律系的讲座,《欧盟数字版权法新规》。下午……约了舞蹈教室,想活动活动筋骨。”
他眼睛亮了一下,凑到她面前:“跳舞?什么舞?”
“中国舞和芭蕾都学一点。”她有点不好意思,“好久没练了,估计筋都硬了。”
“我想看。”他说得直白,眼神干净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以后吧。”她躲开他的视线,耳根发热,“刚在一起就看跳舞,进展太快了。”
“那什么时候可以看?”他追问,嘴角带着笑意。
“等……”她想了一想,“等你学会完整弹一首《春江花月夜》的时候。”
他愣了:“那是什么?”
“古筝名曲。”她坐起来,长发散在肩头,“我小时候学过古筝。”
展涔池也跟着坐起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你还会古筝?”
“还会钢琴。但都不专业,只是爱好。”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柏林的天光涌进来,街道上有早起的行人,呵着白气匆匆走过。
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令壹柒,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她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比如我最近在写一本小说,主角是个能通过梦境破案的心理学教授。”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写完了给我看。”
“写得不好,不给。”她开始逗他。
“那我就偷看。”他轻笑,“反正我有你房间钥匙。”
这是事实。柏林公寓的三把钥匙,他留了一把在她床头柜——不是强迫,是某天她随口说“半夜想喝水还得下楼”,第二天钥匙就出现了,下面压着张纸条:“随时可以来一楼找我,我不锁门。”
这种细小的、不动声色的体贴,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动。也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最纯真最美好最纯粹的爱都给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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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令壹柒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展涔池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玄关等她——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送你。”他说。
“不用,地铁三站路。”
“柏林冬天冷。”他已经推开门,“而且我想送你。”
拗不过他。黑色的跑车驶入清晨的车流,暖气开得很足,车载音响在放他昨晚写的新demo,一段空灵的钢琴旋律,像雪落在湖面。
“这段好听。”她说。
“昨晚抱着你的时候想到的。”他目视前方,耳根微微泛红,“叫《晨光蓝》。”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这种直白的、不加掩饰的喜欢,让她不知所措,又暗自欢喜。
车子停在洪堡大学法律系前。她解开安全带,他忽然拉住她的手:“等等。”
“嗯?”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条细细的金色手绳,编织得很精致,各串着一颗小小的、不规则形状的琥珀。
“昨天路过一家手工作坊买的。”他取出一条,系在她左手腕上,“琥珀里封着四千万年前的植物孢子。店主说,这是被时间凝固的生命。”
琥珀温润,贴着皮肤微微发暖。金色手绳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另一条呢?”她问。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已经戴着了:“这样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有个……物理连接。”
物理连接。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笨拙的浪漫。她笑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他愣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谢谢。”她小声说,“晚上见。”
说完,她逃也似的下车,快步走进教学楼。直到转过走廊拐角,才敢回头看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原地,驾驶座的人影模糊,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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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系的讲座比想象中有趣。主讲人是欧盟版权委员会的顾问,一个五十多岁的德国女人,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令壹柒坐在第三排,一边记笔记一边分神——手腕上的琥珀时不时碰到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中场休息时,旁边的法国男生搭话:“你的手绳很特别。”
“谢谢。”她礼貌地笑笑。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之前没见过你。”
“嗯,我是慕尼黑大学心理学系交换生,来旁听。”
“心理学也研究版权法?”他挑眉。
“研究数字时代的心理所有权认知。”她随口编了个听起来很专业的术语。
男生似懂非懂地点头,还想说什么,她的手机震了——展涔池发来一张照片:工作室会议室,长桌上摊着乐谱和合同,他对着镜头做了个“救命”的口型。
她回:“认真开会。”
他秒回:“在想你。”后面跟了个哭脸表情。
她忍不住笑出声。法国男生好奇地看着她,她收起手机,重新戴上认真听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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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舞蹈教室在克罗伊茨贝格区,一栋老厂房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柏林冬日灰蓝色的天空,木地板打过蜡,倒映着顶灯的光。令壹柒把手机和书包放在角落,换上练功服和舞鞋。
音乐响起——是《声声慢》的古筝版。她站在把杆前,缓缓抬起手臂。肌肉记忆比想象中顽固,虽然一年多没系统练过,但基本功还在。下腰,抬腿,旋转……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唤醒沉睡的身体。
跳到一半时,眼角余光瞥见教室门口有个身影。
展涔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