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门框上,穿着上午那件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头,手里拿着杯咖啡,正安静地看着她。不知道来了多久。
音乐还在继续,但她停下了。
“你怎么……”她喘着气问。
“访谈提前结束了。”他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我问葛穆婉你在哪儿,她给了我地址。”
他把咖啡放在窗台上,脱下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
“不是说等我学会《春江花月夜》才看吗?”她脸发烫。
“我反悔了。”他走到她面前,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而且……我带了交换条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前奏响起——是古筝的音色,但不是传统曲目,而是融合了现代和弦的旋律。清脆,空灵,像雨滴落在青石板。
“这是……”她怔住。
“昨晚学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找了中国音乐学院的教授视频上课,学了三小时,只会这一段。但我想……至少让你知道,我在努力。”
音乐在空旷的教室里流淌。窗外,柏林的天色渐暗,远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舞蹈教室中央、为她学古筝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展涔池,”她叫他,“过来。”
他走过来。她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我不会跳交际舞。”他说。
“我教你。”她轻声说,“跟着我的节奏。”
没有音乐,只有他们交错的呼吸声。她带领着他,在木地板上缓缓移动。他的动作起初很僵硬,但很快找到了感觉——毕竟是音乐人,节奏感天生就好。
他们跳得很慢,像两个在薄冰上试探的人。他的手掌温暖地贴在她腰间,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咖啡的苦味。
“令壹柒。”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嗯?”
“我现在相信缘分了。”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那些梦,如果不是那些巧合,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相遇。”
“相遇了也可能错过。”她说。
“但我不想错过。”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拥进怀里,“从今天起,我做的每一个梦,写的每一首歌,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想有你。”
窗外飘起细雪。柏林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四点多天就黑了。舞蹈教室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几盏落地灯洒出暖黄的光晕。他们在光晕里拥抱,像两棵在雪地里相互依偎的树。
然后他低头,吻了她。不是梦里的吻,不是脸颊的轻触,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咖啡苦香和薄荷糖甜味的吻。他的嘴唇很软,起初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逐渐加深。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进毛衣柔软的织物里。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积了一层薄白,久到她的腿开始发软。分开时,他们都喘着气,额头相抵,眼睛里映着彼此泛红的脸。
“这是第二步?”她小声问。
“不。”他笑了,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嘴角,“这是第两千步。从慕尼黑的那场雪开始,我就一直在往你这里走。”
---
晚上回到公寓,葛穆婉和柯译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见他们牵着手进来,葛穆婉吹了声口哨:“哟,手都牵上了?”
“不止。”展涔池平静地说,然后侧头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
葛穆婉捂眼睛:“我的钛合金狗眼!”
柯译大笑:“恭喜恭喜,终于不用看你们两个别扭了。”
晚餐是展涔池做的意面。他们四个人挤在厨房中岛台边,边吃边聊。展涔池说起下午会议上的争执——有个投资方想在他的新专辑里塞一个流量小花的feat,被他拒绝了。
“那女孩唱歌跟念经似的,修音都救不回来。”柯译翻白眼,“但他们给的资源确实好。”
“我不要。”展涔池切着番茄,动作利落,“工作室叫‘Seams’,就是要做有缝合线的东西——真实,有瑕疵,但完整。修音修到失真,不如不做。”
他说这话时看了令壹柒一眼。她懂他的意思:就像他们的关系,有裂痕,有伤痛,但正因为经历过破碎又修复,才更坚韧。
饭后,葛穆婉和柯译去看夜场电影。公寓里只剩他们两个。展涔池在客厅弹钢琴,令壹柒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膝盖上摊着法律笔记,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弹的是《晨光蓝》的完整版。旋律比demo更丰满,加了弦乐的铺垫,像清晨逐渐亮起的天光。
“这首会收进新专辑吗?”她问。
“不。”他摇头,“这首只给你听。”
他停下弹奏,转身面对她:“令壹柒,我想写首歌给你。正式的歌,可以发出去的那种。但歌词……需要你同意。”
“关于什么的?”
“关于一个戴红色围巾的女孩,在慕尼黑的雪夜里,像月亮一样安静。”他轻声说,“关于她教我,破碎也可以是美的。”
她心脏怦怦跳:“你写吧。我……想看。”
他笑了,从钢琴凳上下来,坐到她身边的地毯上。他们靠在一起,看着窗外柏林的夜景。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远处有电车的叮当声。
“下个月我要回北京半个月。”他说,“新专辑的MV要在国内拍。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展涔池,”她说,“我不想成为你行程表上的一项。”
“你不是。”他握住她的手,琥珀手绳碰到一起,发出轻响,“你是我想分享所有行程的人。”
“但我也有我的事。”她看着他的眼睛,“下周我要去维也纳参加学术会议,月底前要完成一篇论文。而且……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国内的媒体。”
他理解地点头:“那我每天给你打视频。早晚各一次,中午如果方便也打。”
“这么粘人?”她笑。
“刚在一起,允许我粘人一点。”他理直气壮,“等以后老了,我就端着保温杯坐摇椅上,一天跟你说不了三句话。”
“谁要跟你一起老。”她脸热。
“你。”他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除了你,没别人。”
他们又接吻了。这次更温柔,更绵长,像在品尝一块会融化的糖。吻到一半时,她的手机响了——是维也纳会议的组织方发来的日程确认。
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令教授真忙。”
“展顶流也不闲。”她戳他胸口。
他们笑作一团,在地毯上滚成一团。他护着她的后脑勺,怕她撞到茶几。笑累了,就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很强的吊灯。
“令壹柒。”他叫她。
“嗯?”
“谢谢你愿意试试。”
她没说话,只是侧过身,钻进他怀里。他抱住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窗外,柏林的夜晚深得像海。但他们有这一小片温暖的陆地。
有彼此。有刚刚开始的、笨拙而真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