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分开。”令壹柒重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分手,是分开。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去搞搞清楚,我们爱的,到底是真实的对方,还是自己想象中的幻影。”
“我不需要时间!”他低吼,一拳砸在玻璃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我需要的是你!是现在!在这里!”
“那你能给我什么?”她反问,声音也拔高了,“你能立刻抹掉所有过去吗?你能保证未来不会再有余烬、王烬、李烬出现吗?你能把你从来没让我见过的那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给我看吗?”
他沉默了。
雪落在他睫毛上,慢慢融化,像眼泪。
“你看,”令壹柒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失望,“你不能。就像我也不能立刻变成你期待的那个永远温柔、永远懂事、永远在原地等你的糖月亮。”
令壹柒伸手,解开左手腕上的金色手绳。琥珀在雪夜里泛着温润的光,像某个已经逝去的温暖的梦,结束了。
“这个还你。”她把手绳放在他掌心,“尾款我付清了。梦该醒了。”
他盯着手绳,再抬头看她时,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但她已经没心思琢磨了。
“令壹柒,”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真实的我,根本配不上你?”
“我想过。”令壹柒点头,“但更可能的是,真实的我们,根本不适合彼此。我们本身就不是一路人,对吗”
他笑了,笑容惨淡得像雪地上的月光:“好。那就如你所愿。”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黑色皮衣的背影在雪幕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安全门后。
令壹柒一个人站在天台上,雪越下越大,几乎要淹没整个世界。
她蹲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皮质短裙很薄,冷风灌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但她不想动,就想这么待着,等雪把她埋起来,等时间停在这一刻。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葛穆婉:“谈完了吗?你还好吗?”
她打字:“结束了。”
发送。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走向安全门。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走到酒店大堂时,迎面撞见一个人。
余烬。
令壹柒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她也是。
她大概也是来酒吧的,穿了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外面裹着黑色的皮草外套,锁骨处的蔓藤花纹身在酒店璀璨的灯光下清晰可见。看见令壹柒,她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真巧。”她说,目光在令壹柒身上扫了一圈,笑了,“这身不错,比平时带感。”
“谢谢。”令壹柒语气平淡,“来找他?”
“嗯。”她坦然,“听说他回上海了,发消息没回,就来碰碰运气。”
“他在天台。”令壹柒淡淡的说,听不出什么情绪,“刚下去,可能还没走远。”
余烬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探究:“你们吵架了?”
“分手了。”她纠正,“不是吵架,是分手。”
余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抱歉。我不是……”
“不用道歉。”令壹柒打断她,从包里拿出烟,刚才在酒吧顺的,其实我不会抽,但此刻就想点一根,“你喜欢他,就去追。光明正大地追,比在IG上发些暧昧动态强。”
令壹柒点燃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余烬笑了,拿走她的烟,熟练地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我不追了。”她说,声音在烟雾里变得模糊,“有些火,看看就好,靠太近会烧着自己,这话我跟他说过,现在也送给你。”
令壹柒看着她,突然问:“你真的把关于他的符号纹在胸口了?”
她愣了下,然后笑了,拉开皮草外套的领口。锁骨下方,蔓藤花纹身的中央,缠绕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音乐符号,是高音谱号。
“疯,纹的。”她拉好领口,“现在想想,挺傻的。”
“不傻。”令壹柒说,把烟拿回来,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至少你敢。”
她看着她,眼神复杂:“令壹柒,你比我想象中狠。”
“不是狠,”令壹柒纠正,“是清醒。”
说完,令壹柒转身走向酒店大门。玻璃门自动打开,冷风夹着雪灌进来,吹起我的头发和裙摆。
“喂。”余烬在身后叫她。
她回头。
“祝你好运。”她说,顿了顿,补充,“也祝他好运。”
令壹柒强忍着泪水,挥挥手,走进上海漫天的风雪里。
雪落在脸上,冰凉,像眼泪,也像某种洗礼。
她叫了车,报了个地址,不是半岛,不是展涔池的公寓,是她自己悄悄租的一间小工作室,谁也不知道。
车上,她点开手机,删掉那个私密IG账号,注销邮箱,拉黑所有和展涔池有关的联系方式。
然后打开备忘录,找到很久以前写的那段话:
“……那时的你,道德底线早就磨薄了,再也不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童话……五十岁的你瘫在什么地方,回忆像潮水漫上来……你想起那个人。如果是ta,会怎么回答?……你一定会笑出来,觉得ta真敢说,真痛快……那一刻你会想:其实活到一百岁也不是不行,又老又丑也无所谓了。如果生命最后能换ta一个吻,那就值了。”
令壹柒看了很久。
车窗外,上海在雪夜里缓缓后退,像一场正在落幕的电影。
而她是那个提前离场的观众。
不看了。
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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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浦东某高级公寓。
展涔池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那根金色手绳,琥珀硌得掌心发疼。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是余烬发来的消息:“见到她了。你还好吗?”
他没回。
另一条消息跳出来,是林哥:“明天上午十点,新专辑企划会。另外,《滚石》的稿子发来了,需要你确认。”
他仍然没动。
窗外,上海被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像所有颜色都被抹去,只剩最纯粹的黑与白。
他想起令壹柒最后那个眼神,清醒,冷静,陌生。
那不是他认识的宝宝。
那是另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人。
一个会玩枪、飙车、穿皮裙在酒吧喝烈酒的女人。
一个……他可能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的人。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葛穆婉:“展涔池,你他妈要是敢对不起壹柒,我让柯译写歌骂死你。”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砸在金色手绳上,琥珀被打湿。
像某个再也回不去的雪夜。
像某场早就该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