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第二十七天，下了第一场春雨，她回浙江了，展涔次估计又满世界跑，各种活动。

啧，她懒得多想。

她最近刚整理完第一批梦境研究数据，招募到的十一对共梦者，其中三对是情侣，四对是亲人，两对是朋友，还有两对……是已经分开的恋人。

他们的梦境日记里总有相似的意象，比如反复出现的房间，未完成的对话，雨中相拥的背影。fMRI扫描显示，当他们在梦里看见彼此时，大脑的梭状回，负责面部识别的区域，会有显著激活。即使现实中已经数月未见，梦境里的那张脸依然清晰。

科学证明了：潜意识比理智更长情。

她又想到展涔池了，每次都是理智输…..

她揉了揉眉心，关掉电脑。窗外天色已暗，雨丝斜打在玻璃上，留下水痕。这间房子在鼓楼附近的老胡同里，一栋三层小楼的顶层，三十平米，被她改成了书房兼卧室，隔音很差，但她喜欢这种格局的房子。

没有告诉任何人地址，连葛穆婉都不知道。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团队的一个女孩，女孩很八卦，但人仗义，嘴严，早就知道了她和展涔池的事，是第一批“cp粉”，她说“柒柒，下周三的学术研讨会，你确定能来吗？教授特别提到想听你的案例分享。”

令壹柒回：“确定。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好。另外……”她停顿了几秒，“柒柒，我昨天在国贸看到展涔池了。他看起来……不太好，你们….。”

她没回。

女孩吸了口气“抱歉，我不该提这个。周三见。”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胡同里的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晕在雨幕里融化。有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

门口传来敲门声。

很轻，三下，停顿。两下，停顿，一下，停止。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节奏她知道，肯定是展涔池。以前他们玩过一个无聊的游戏，敲门时用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日期当暗号，这样就知道是对方来了：三月二十一号，三下，停顿，三下，一下。

幼稚。

她站着没动，轻轻叹了口气，有些犹豫。

敲门声又响起，这次更急。然后是他的声音，隔着老旧的门板，闷闷的，带着雨水的湿气：“令壹柒，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依然没动。

他声音低下去，“我就说三句话，说完就走。”

令壹柒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他站在狭窄的楼道里，浑身湿透。黑色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没打伞，就那样站在那儿，像条被雨淋透的大型犬。

手里还拎着个纸袋，印着红宝石蛋糕的logo，那家我说过小时候爱吃的店。

“第一句，”他对着门板说，眼睛垂着，看不清表情，“这二十七天，我写了十一首歌。每一首都关于你。”

雨声淅沥。

“第二句，”他抬起头，眼睛透过猫眼的方向看过来，像能看见她似的，“我去纹身了。在左手手腕，那道疤旁边。”

她握紧了门把手。

“第三句，”他的声音突然哑了，“宝宝，我冷。”

最后那两个字像针，精准刺穿她所有防线，最终，理智又输了，她还是拉开门，但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眼睛红得厉害。看见她，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能进去吗？”他问，声音很轻，“就一会儿。”

犹豫了一会，令壹柒侧身让他进来。

他身上的雨水滴在木地板上，很快洇开深色的水渍。房间里没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雨声瞬间涌进来，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们沉默地对视了大概十秒。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了眼满地打开的行李箱，目光在那堆黑色衣物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头看我。

令壹柒穿着宽大的白体恤，宽大到可以当裙子穿，头发刚洗过，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滴着水。

“要走了？”他问，视线落在她腿上。衬衫下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后天的飞机。”令壹柒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撇了他一眼“东京，学术会议。”

他点点头，拧开酒瓶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然后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酒瓶放在茶几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吸了吸鼻子。

令壹柒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像被主人抛弃丢掉又历经磨难跑回来的小狗。她还是心软。

“我去了半岛酒店。”他说，“他们说你三天前就退房了。葛穆婉不肯告诉我你在哪儿，柯译差点跟我动手。”

“所以你就找到了这里。”我走到他对面，盘腿坐在地毯上，和他平视，“你怎么找到的？”

“祁砚。”他抬眼，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他挠了挠头发“我查了你论文的合著者名单，找到他，问他知不知道你住哪儿。他说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撒谎。”

她笑了：“所以你威胁他了？”

“我求他了。”他坐直身子，纠正，声音更哑了，“我说，我就想再见你一面。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这个词在空气里悬着，像把刀。

“现在见到了。”她说，语气很平，伸手拿过他的酒瓶，也喝了一口。威士忌很烈，烧得喉咙发痛，“想说什么？”

他盯着她，目光从令壹柒的眼睛滑到嘴唇，再滑到脖颈，最后停在腿。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睡不着。”他继续，他垂着头“一闭眼就是你在天台的样子。那身黑衣服，那个眼神..….像另一个人。”

“那就是我。”她放下酒瓶，冷哼，“展涔池，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人不是平面的。温柔的是我，锋利的也是我。穿白裙子弹钢琴的是我，穿皮衣玩枪的也是我。你只接受其中一面，就是在否定完整的我。”

她的声音很大。

他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刮着酒瓶上的标签。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深色地毯上，消失不见。

“令壹柒。”他叫她，没叫宝宝。

“嗯？”

“如果我告诉你..”他拾起眼，“我也飙车，也玩枪，抽烟喝酒装b，以为自己全天下最牛b。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很没劲？”

她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坐在他身旁“不会。但我会觉得，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不敢。”他苦笑，手指继续向上，停在她大腿，没再前进，只是虚虚地贴着，“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肯要我了。我怕你发现...真实的展涔池，根本不是你在梦里看到的那个温柔稳重的男人。他暴躁，偏执，有自毁倾向，喜欢危险的东西，也喜欢危险的.….”

他停住，手指微微发抖。

“女人？”令壹柒替他说完。

他皱着眉坚定的摇了摇头，又低下头，额头抵在我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显得脆弱极了，像个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