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好心情，登上飞往东京的航班，她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中，打开了备忘录，翻看过往写的日记，全部关于他，她想一一删除的，但还是犹豫了。

落地后，这一周她彻底回归单身生活，就像前19年那样，独来独往，享受独处。这没什么的。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令壹柒放下帆布包，先给保温杯续上热水。红枣和枸杞在滚水中舒展，茶汤变成温暖的琥珀色。这是妈妈寄来的配方，说能补气血，叮嘱她每天早上都要喝。

手机震动，这次是舒念的微信消息。

舒念算是她除了葛慕婉外顶好的朋友了，她们性格完全不同，认识时间也不长，却总能玩到一起，合拍。很巧的是，舒念的男朋友是展涔次最好的兄弟。

接通，屏幕里出现一张漂亮面带笑意的脸。

“柒柒！快看我新做的指甲！”舒念把手指怼到镜头前，长夹片，深蓝色的甲面上贴着钻，“好看么，祁瑜初不好好给我当仆人我就…”她挥舞了下爪子“掐死他“

令壹柒被逗笑“好看好看。”托着脸笑，“但你不是说要学古筝吗？学古筝不能做美甲吧。”

“学古筝不能，但我觉得古筝课程可以推推，得让给我的漂亮美甲。”舒念收回手，凑近屏幕，“你那边怎么样？东京冷吗？”

“还好，没北京冷，也没伦敦冷，伦敦的冷是湿冷，钻进骨头里。北京的冷是干冷，像被刀片刮。所以东京气温算舒适了”令壹柒坐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蜷起腿。

舒念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你和他…”

“结束了，念念，别提他了。”令壹柒侧头躲开镜头，假装做自己的事。

舒念乖乖闭嘴，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不是从小到大一直嚷着要像爸爸妈妈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为什么…”

“因为，人连自己的未来都确定不了，怎么确定能和眼前人过一辈子呢。我不强求，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就这样，随便他走吧。”令壹柒看着窗外的河面，晨光在水上铺开碎金。

…..

“柒柒？你还在听吗？”舒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明天飞来东京找你，就咱俩，我来陪你！天天看你ig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的，一个人吃饭逛街，我不放心也不舍得，等着吧，姐明天早上的飞机”

“什么！！！？”

….

第二天，舒念发来一张机场行李转盘前的自拍，背景里是“Welcome to Tokyo”的标语牌，配文：“惊不惊喜？开不开心？兴奋不？”

令壹柒愣了三秒，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迅速打字：“住哪儿？晚饭想吃什么？”

“三点到酒店，订了柏悦。晚饭你定！我要吃贵的！”

“好“

关掉手机，令壹柒加快脚步往酒店走。下午原本的计划是去图书馆写法律写作课的论文，但现在全改了。她需要回宿舍换衣服，和舒念见面，是她少数能完全放松的时刻，可以大笑、可以吐槽、可以做个二十岁的普通女孩。

推开门，她径直走向衣柜。衣柜里一半是经典款：Burberry风衣、Max Mara大衣、几件质感好的羊绒衫。

但今天，她想穿点不一样的。

她从衣柜最深处拉出一个防尘袋，里面是一条裙子，是她自己去年在伦敦Covent Garden一家vintage店买的：1970年代的Diane von Fürstenberg裹身裙，真丝材质，深蓝色底上印着抽象的艺术线条图案。

她当时一眼看中，但买回来后从没穿过。一是不舍得穿，二是没场合穿。哪怕有，她也会也觉得“这太不我了”。

今天，就今天吧。

她换上裙子，长度到大腿中部，V领开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暴露但修饰锁骨线条。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漾开，很美，但确实不是她的风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换，只是在外面加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中和了裙子的隆重感。

化妆时，她犹豫了更久。最后只涂了层防晒，用眉笔轻轻描了眉形，涂了支CT的Walk of Shame，豆沙色，提气色但自然。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卷了发尾，松散地披在肩上。

看着镜中的自己，令壹柒有一瞬间的陌生感。这个看起来……有点浪漫、有点文艺、甚至有点柔和的女孩，真的是她吗？

手机又震，舒念：“到酒店了！房间号802！速来！”

令壹柒抓起帆布包，又想了想，和裙子完全不搭，她愣了一下，返回换了个Chanel限量款，妈妈送的。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拍了张自拍，发到只有最亲密的人能看到的私密IG账号上，配文：“Off duty.”（下班了。）

刚发出去，妈妈就点了个赞，评论：“裙子好看！多穿穿裙子！”

爸爸回复妈妈：“你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令壹柒笑着锁屏，出门。

打车十分钟。令壹柒走进大堂时是下午四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复古花纹地毯上，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雪松和佛手柑。

她敲响802的门。

门猛地打开，舒念穿着酒店浴袍，头发湿漉漉地站在门口，看到她的瞬间眼睛瞪大：“我靠！令壹柒你谁？！”

令壹柒被逗笑，翻了个白眼。

被她拉进门，舒念围着她转了两圈：“这裙子！这头发！这口红！你被夺舍了？！”

“偶尔换换风格。”令壹柒把包扔在沙发上，“你洗澡了？”

“飞机上坐得难受，先冲个澡。”舒念凑近看她，“说真的，你这样超好看！比你平时那些知识分子穿搭好看一百倍！”

“嘴真甜啊，谢谢我的小念宝吖！”令壹柒在床边坐下，“晚饭想好吃什么了吗？”

“你定，但我要拍照发小红书”舒念打开行李箱开始翻衣服，“等我二十分钟，我化个妆换衣服….哦对了，帮我看看穿哪件”

她拎出两条裙子：一条红色吊带短裙，一条黑色针织长裙。

“黑的。”令壹柒毫不犹豫。

“为什么？红的不好看吗？”

“好看，但不适合你第一次来东京的晚餐。”令壹柒说，“黑色这条剪裁好，显身材但不夸张。配你那双Jimmy Choo的黑色高跟鞋，刚好。”

舒念瞪她：“你明明这么懂穿搭，平时装什么朴素诶”

“不是装，是懒。”令壹柒托着脸说诚实地说，“上课没必要穿那么复杂。”

最终舒念听了她的，换上黑色针织长裙。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时，已经快五点了。东京的秋日黄昏来得早，天空染上粉紫色。

令壹柒订的餐厅是一家叫“Mooo”的牛排馆。门面低调，里面是深色木质装修，皮质沙发，每张桌上都点着蜡烛。她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街道上熙攘的人流。

舒念是富二代兼网红博主，平常无所事事的，每天的任务就是吃喝玩乐兼调戏男朋友。

她不愿意出国，大学读的中外合办，也不怎么去上课。就爱玩点网络，然后真火了。

其实也赚不到什么钱，她也不在乎，纯是分享日常，再加上这张脸加分，在网上也小有名气。

舒念拿出手机开始拍照，食物、餐厅、窗外的街景、以及两人的自拍。令壹柒配合地摆姿势，在舒念的镜头前，她笑得比平时更开，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只有舒念知道的令壹柒：会为了找一家好吃的冰淇淋店走三公里，会在博物馆里对着一幅画发呆半小时，会在深夜发来大段大段的文字讨论“爱到底是什么”，也会在喝醉后抱着她说“念念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但她们这次没有聊男人，只是大口品尝美食，聊两人对未来的规划和憧憬，聊曾经，聊当下，聊将来，话题全是聚焦在两人身上。

展涔次这三个字，被他们刻意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