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点上来了,舒念拍照,令壹柒看着窗外的夜色。灯火一盏盏亮起,街道上人流如织,年轻的情侣牵手走过,遛狗的老人慢慢踱步,游客举着手机拍街景。
这就是东京,一座年轻漂亮的城市。而她在这里,穿着一条vintage裙子,和最好的朋友吃着美味的晚餐,心里却想着一个不该想的人。
可笑。
走出餐厅,夜晚的风很凉。令壹柒裹紧开衫,舒念挽住她的手臂。
两个漂亮的女孩站在一起的回头率很高。
其中有两个穿着jk校服的高中女孩,目光追随着她们,眼里是羡慕和憧憬。一个女孩说“めっちゃきれい!あこがれる…(超级漂亮!好憧憬啊…)”另一个女孩“すてき…私もああなりたい(好美好棒,我也想变成那样)”
令壹柒和舒念没听懂,但感受到了两个女孩眼里的羡慕和向往,她们朝女孩们露出了笑容。
女孩们鼓起勇气大声说:“so pretty”她们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染上红晕,朝令壹柒她们挥挥手,然后跑走了。
令壹柒和舒念笑了,觉得女孩真美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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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走了一段路,舒念突然开口“令壹柒,你太清醒了。清醒到……我都替你累。”
令壹柒笑了:“清醒不好吗?”
“好,但有时候,人生需要一点糊涂。”舒念说,“比如现在,我们就该糊涂地去喝一杯。我知道有家speakeasy,藏在一家书店后面,特有意思。去不去?”
令壹柒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自己心里也隐约有些好奇和期待,笑嘻嘻的点点头:“去!”
两个女孩往东走,在一家叫“Trident Booksellers”的书店前停下。舒念推开书店门,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按了墙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面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楼梯。
走下楼梯,是一间不大的酒吧:深红色墙壁,皮质沙发,爵士乐低声流淌。人不多,吧台前坐着几个独自喝酒的人。
她们在角落的沙发坐下,点了两杯鸡尾酒。舒念的是“Old Fashioned”,令壹柒的是“French 75”——金酒、香槟、柠檬汁,清爽但有后劲。
酒上来后,令壹柒举杯:“敬东京,敬我们,敬……所有糊涂的快乐,敬我们所拥有的一切。”
舒念和她碰杯:“还有敬清醒的痛苦。”
两人都笑了。
“你知道吗,”令壹柒靠在沙发上,脸颊微红,“在中学时候,我们一排宿舍的几个女孩,每晚睡前都会聊未来。一个说要嫁给王子,一个说要当女首相,一个说要拿诺贝尔奖。轮到我,我说我要当最好的心理学家,然后……然后我就卡壳了。”
“卡壳什么?”
“我不知道最好的心理学家之后要干什么。令壹柒看着杯中摇晃的气泡,“我的人生好像一直在按计划走,但然后呢?赚钱?然后呢?结婚?生孩子?然后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有时候我觉得,像个在轨道上跑的火车,只知道往前,但不知道终点是什么,这样没意思啊。而那种脱轨的火车,横冲直撞,不在乎终点,只在乎过程够不够刺激。可能体验会更好。”
舒念握住她的手:“柒柒,你有你的节奏。”
“我知道。”令壹柒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有些微醺,她靠在舒念的肩上,柔声“我喜欢一切有说明书的东西,心理学与法律条文、食谱、电器操作指南。但感情没有说明书,展涔次这个人更是连安全警告标签都没有,危险品,易爆,远离明火。
“那你还碰?”
“……”
……
酒吧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是Ella Fitzgerald的《Dream a Little Dream of Me》。温柔的女声在空气里流淌,像深夜的安慰。
令壹柒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自己和舒念拍了张自拍。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弯,脸颊微红,头发有些乱,但整个人是松弛的、快乐的。
她发了朋友圈,配文:“With my person.”(和我的那个人。)
几分钟后,妈妈点赞评论:“玩得开心!少喝点!”
爸爸回复:“注意安全,十二点前回宿舍。”
令壹柒笑着回复:“知道啦。”
关掉手机,她靠在舒念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只是令壹柒。二十岁,在冬季的秋夜,和最好的朋友喝酒,心里想着一个不该想的男生。
糊涂一点,也挺好。
她不知道的是,酒吧另一端的阴影里,展涔次独自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已经看了她很久。
从她大笑,到她发呆,到她拍下那张自拍。
他看着她完全放松的样子,和平时那个温柔体贴的令壹柒判若两人。她会因为舒念的一句话笑得前仰后合,会皱眉认真听朋友说话,会在拍照时做鬼脸。
这样的她,鲜活,生动,真实。
展涔次喝掉最后一口威士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私密账号,发了条动态,配文是:“She laughs like she doesn’t know how beautiful it sounds.”(她笑起来,好像不知道那声音有多动听。)
发完,他关掉手机,起身离开。
经过令壹柒那桌时,他脚步没停,只是余光瞥见她靠在朋友肩上,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他推开门,走进东京微凉的夜色。
身后,酒吧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
而令壹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IG的私信通知——来自那个乱码账号,只有一句话:
“那条裙子,很适合你。”
但她没有看到。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
像东京的秋天,不知不觉就深了。
她回到酒店已是凌晨一点。洗漱时,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妆有点花,嘴角还留着笑过的弧度。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三秒,点开了那个醉到上头通过关注申请乱码账号的主页。
最新动态是几十分钟前发的——“She laughs like she doesn’t know how beautiful it sounds.”
(她笑起来,好像不知道那声音有多动听。)
发布时间:00:02
定位:Trident Booksellers & Cafe。
他也在那家酒吧。
令壹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窗外,东京的夜雨又开始了,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某种暗号。
最后,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关掉手机,躺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