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她一个人走过很多路,她去了北欧做义工,去了非洲的某个国家做志愿者,也去了初中的时候写下的,最想去的国家:纳米比亚。
她也回国了一段时间,完成了小时候的梦想:成立了一个公益性质的流浪猫狗救助站。
救助站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她拉着爸爸妈妈一起去看望了四川山区那些她从有零花钱开始就一直资助的小朋友,他们长大了,自尊心也强了,令壹柒和他们相处时,总会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问题,所以他们无一例外都喜欢这个姐姐。
孩子们眼神里的光,和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让令壹柒觉得一切都值了。某天下午,她穿着白裙子,赤着脚陪着孩子们在水泥地踢足球,玩得脏兮兮的。
直到太阳快下山了,一位来接孩子的外婆轻轻拉住令壹柒,用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她是菩萨派来的童女。
在离别的那天,令壹柒摸着身旁抱着黑乎乎的玩偶吸鼻子的小女孩的头发,抬眸看向那些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他们有些已经读高中了,是敏感又脆弱,坚强又坚韧,向往未来,对未来有无限期待的年纪。
她开口:“我描述的生活,可能你们想象时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可是有些心情是相通的,比如被误解时喉咙发紧的涩,比如完成一道难题时的骄傲与喜悦,比如为朋友讲义气的仗义,再比如…此时此刻不舍得你们的我和不舍得我的你们。我希望你们都可以骄傲地活着,可以拒绝任何不喜欢的东西,可以像山涧水一样清凌凌地向前流。”她顿了顿,看向眼前眼眶泛红的少年少女们“一定要读书,一定要走出去。选择什么不重要,但你必须要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迫妥协。我希望你们都能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而我,将会永远做你们身后那个最坚韧的后盾。”
回程的车上,她收到了一封邮件“姐姐,您又漂亮又善良,就像山涧里的白蝴蝶。我们这儿春天会有白蝴蝶飞来,停在野花上颤颤的,同学们追着跑,我总舍不得追。美好的东西应该自由地飞。您资助我读书,就是给了我飞翔的翅膀。”
她看向车窗外盘旋的山路,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要更努力一点,帮助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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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后的第四个月,都柏林的雨季来了。
令壹柒坐在三一学院心理学系那间临河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七份刚刚出炉的脑电图分析报告。窗外,利菲河在十一月的雨幕里泛着光,有天鹅慢悠悠地游过。
梦境实验室的中国区分站点正式运行三个月,招募了四十二组自报告有共梦体验的志愿者。数据比想象中丰富,也复杂。
“令,你来看看这个。”研究助理amber敲了敲门,抱着平板电脑进来,“第七号配对,那对结婚十五年的夫妻,昨晚的fMRI扫描显示,他们在深度睡眠阶段的杏仁核激活模式有87%的同步率。”
她接过平板。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个大脑的彩色成像图,红色区域代表高激活状态。两个大脑的红色区域几乎重叠,像一对镜像。
“他们昨晚梦见什么?”
“妻子梦见在老家的厨房包饺子,丈夫在修漏水的水管。”amber调出访谈记录,“丈夫的梦境记录是:在厨房修水管,妻子在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两人都提到闻到了大蒜和醋的味道。”
她盯着那些数据,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四个月了,提到共梦时,胸口还是会疼,像愈合的伤口在阴雨天隐隐作痒。
“情绪效价评估呢?”
“妻子的梦境情绪是温暖、安心,丈夫是平静、满足。”amber顿了顿,“令,这组数据可能会成为关键证据,长期稳定的亲密关系,真的能让两个人的潜意识产生生理层面的同步。”
令壹柒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将第七号配对列为重点观察组,增加EEG居家监测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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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杭州的航班上,她旁边坐了个带婴儿的年轻妈妈。孩子大概一岁,哭闹不停,年轻的妈妈手忙脚乱地冲奶粉,嘴里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令壹柒帮她扶了下快要滑落的奶瓶。
“谢谢。”她抱歉地笑,“吵到你了吧?”
“没有。”她看着那个哭得脸红扑扑的婴儿,“他很可爱。”
“可爱的时候可爱,闹的时候真想把他塞回去。”妈妈苦笑,喂完奶,孩子渐渐安静下来,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她松了口气,靠在座椅上,眼睛望着舷窗外云海。
“你是回家过年吗?”女人问。
“嗯。回杭州。”
“真好。”她眼神柔软,“我嫁到北京五年,每年最盼的就是这个时候。虽然路上累,但一想到家里的年夜饭,妈妈做的八宝饭,爸爸偷偷塞给我的红包……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令壹柒点点头,没说话。
她侧头看令壹柒:“你呢?家里有人等你吗?”
她想了想:“有。爸爸,妈妈,还有一条老狗。”
“那很好。”这位母亲笑了,“有人等,就有家。”
飞机降落时,杭州也在下雨。江南的冬雨缠绵悱恻,像谁说不完的心事。爸爸开车来接她,和前20年一样,无论多远的路程,爸爸都会准时出现迎接她。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皱眉:“瘦了。”
“哪有。”她钻进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车里有爸爸惯用的古龙水和妈妈放的柚子皮香味。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摆动。
“那个……”爸爸欲言又止,“你妈让我别问,但我还是想说….如果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跟家里说。爸妈虽然老了,但还能帮你扛。”
她鼻子一酸:“嗯。”
“谈恋爱也好,不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不结婚也好,只要你开心,爸妈都支持。”他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你妈前几天还说,要是你一辈子不结婚,我们就养你一辈子。反正家里不缺你这口饭。”
她捂住脸,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哭什么。”爸爸的声音也哑了,“回家了,想哭就哭。但哭完要笑,知道吗?过年呢,要高高兴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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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年味从进门那一刻就扑面而来。
玄关挂着妈妈手写的春联,墨迹饱满:“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果盘,装满瓜子花生糖果。厨房里飘出酱鸭、腊肉、和炸春卷的香气。红烧肉的酱色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外公坚持要用老抽上色,说这样才透亮。
外婆守着蒸笼,八宝饭的糯米香混着猪油味飘出来,那是她每年冬天就开始浸泡的年味。
妈妈在灶台和餐桌之间穿梭,手里永远端着点什么。
爸爸负责斟酒,茅台瓶盖拧开时那一声清脆的响,像年夜饭的开幕铃。
“宝贝回来了!”妈妈和外公外婆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一把抱住她,“让妈妈看看,哎呦,是瘦了!国外吃的不好吧?外婆给你炖了鸡汤,放了黄芪枸杞,补补。”
令壹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才擦手的厨房纸。
客厅里传来外公和耶耶吵架的声音——外公说春晚小品不好看,耶耶冲电视机汪汪叫了两声表示附议。外婆回头骂它们一老一小的没正形,外公笑着讨饶,耶耶摇着尾巴钻到餐桌底下去了。
她被按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大碗金黄浓郁的鸡汤。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坐在对面和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喝。
“好喝吗?”
“好喝。”她埋头喝汤,热气蒸得眼睛发酸。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外面受苦了吧?”
“没有受苦。”她抬头,“真的。学业很顺利,同学同事也很好。”
桌底下立刻有动静。萨摩耶从她脚边探出毛茸茸的脑袋,鼻尖湿漉漉地拱她的手心。妈妈在旁边笑:“小馋狗。”
外公在摆碗筷。
耶耶的碗是单独的,不锈钢小盆,搁在餐桌边的矮凳上。令壹柒夹了块不带刺的鱼腹肉,吹了吹,放进去。耶耶低头吃得认真,尾巴摇成蓬松的白色漩涡。
喝完汤,令壹柒帮妈妈和外婆包饺子。面团在手里揉搓,渐渐变得柔软光滑。妈妈擀皮,外婆和她包馅,客厅里电视放着春晚前的预热节目,主持人的笑声热闹得有点虚假。
“妈。”她突然问,“你后悔嫁给爸爸吗?”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妈妈放下擀面杖,想了想:“说完全不后悔是假的。第一次谈恋爱就是跟你爸。我们甚至没分过手,一直待在一起,腻歪死咯”妈妈虽然嘴上在抱怨,其实眼里止不住的笑意和幸福。
她笑了。
妈妈也笑,“但后来想想,婚姻就是这样,不是永远不后悔,而是在后悔的时候,还能找到留下来的理由。”
“宝贝,”妈妈轻声说,“妈妈不催你结婚,也不催你恋爱。但妈妈想告诉你,好的感情,不是永远不受伤,而是受伤之后,还能相信值得。”
“那如果……不相信了呢?”
“那就等。”妈妈说,“等时间把疼熬淡,等你自己重新长好。然后如果还想爱,再去爱。如果不想,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饺子包完了,整整齐齐码在竹筛上,像一弯弯白色的月亮。妈妈起身去烧水,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为她操心了二十年的女人,用最朴素的方式教会她:爱不是童话,是选择。是在看到所有不堪之后,依然选择相信美好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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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很丰盛。酱鸭、红烧肉、酸辣土豆丝、酸菜鱼、腊肉、八宝饭、清蒸鲈鱼、油焖笋、炸春卷……摆满了整张圆桌。外公和爸爸开了瓶黄酒,给她也倒了一小杯。
“来,庆祝我女儿又长大一岁。”爸爸举杯,“祝你在外面平平安安,开开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