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犬舍清理完毕。

他干活比她想象中利落。知道拖把要拧到半干才不会留水渍，还知道消毒液配比是按瓶盖算不是凭感觉，知道边牧需要每日梳毛不然会打结。十九被他梳得毛发蓬松，整个狗看起来大了一圈，骄傲地在笼子里走来走去，像刚做完高端SPA。

令壹柒笑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窗外的光移到他侧脸。鼻梁，眉骨，下颌线，每一道线条都比以前更分明。时间像一把刀，把他少年时那层薄薄的、柔软的皮囊削去，露出底下坚硬的、更接近成年男人的轮廓。

她移开视线。

“午饭时间了。”

“有员工食堂？”

“没有。今天大部分店面也没开门，你自己解决。”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保温袋：“猜到了。带了双份。”

保温袋打开，是她在微博发过的，爱吃的那家日料店的招牌，三文鱼牛油果丼，酱汁分装，米饭上铺满芝麻。另一份是亲子丼，嫩黄的蛋液裹着鸡肉，香气勾得十九又站起来摇尾巴。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微博”他没再藏，没再害羞，把筷子递给她，“酱汁自己倒。”

她接过筷子。

十九隔着笼子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尾巴摇成一片雪白的虚影。

令壹柒夹起一块三文鱼，放进它碗里。

展涔池也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去。

十九埋头苦吃，没空摇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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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猫舍那边出了状况。

煤球不知怎么把猫抓板啃下一块，吞进肚子里，开始干呕。

令壹柒皱眉，蹲下身，手指轻轻探进它嘴里，没摸到异物。但煤球呼吸急促，腹部起伏不正常。

“得去医院。”她站起来，声音压得很平，“我知道有家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二十分钟车程。”

“我去开车。”

“你的车？”

“机场租的。”他已经在往外走，“尾号7803，白色大众。”

她抱着航空箱在后座，煤球在箱里不安地转圈，发出细弱的、像婴儿呜咽的叫声。她隔着笼门把手伸进去，煤球立刻把脸埋进她掌心，不再叫了。

展涔池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路况比想象中顺畅，初二下午的高架难得空旷。他开得稳，变道不打晃，红灯提前减速。车里有淡淡的薄荷香，是从出风口飘出来的。

“什么时候租的车？”她问。

“除夕晚上。”

“飞过来的？”

“嗯。重庆飞杭州，最后一班。”

除夕晚上。她没回消息的那个晚上。

她没问他为什么来，也没问他初三之后去哪。她只是看着窗外飞掠的高架路牌，那些通往虹桥、通往浦东、通往她熟悉和不熟悉的地名，在灰白的天空下一一掠过。

“煤球几岁了？”他忽然问。

“不知道。救回来的时候成年了，兽医估至少五岁。”

五岁……”他顿了顿，“在猫里算中年了。”

“嗯。”

“它怕生吗？”

“以前怕。现在好一点。”

“我看它怕你。”他从后视镜又看她一眼，“怕你把它弄丢了。”

她没说话。

煤球在她掌心发出平稳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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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医院的医生姓张，三十出头，眉眼温和，和煤球显然是老熟人。

“又乱吃东西了？”周医生一边听诊一边叹气，“令小姐，它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了。”

“我知道。”

“上次开的抗焦虑药有按时吃吗？”

“有。但可能应激了。”

周医生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人，没多问，低头开检查单：“先拍个片，看看异物位置。如果卡在食道就得内窥镜取，进胃了还好说，催吐或者等排泄。”

等片子的二十分钟，令壹柒坐在走廊长椅上，盯着对面墙上的宠物领养海报。

一只橘猫，一只三花，一只中华田园犬，照片底下写着“给它们一个家”。

展涔池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空气很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脚步声，和走廊尽头某间诊室传来的狗吠。

“令壹柒。”他没回头。

“嗯。”

窗外的光把他侧脸切成一道剪影。看不清表情。

她握紧航空箱的把手。

“你想说什么？”

他沉默很久。

久到护士推门出来，说“片子出来了，异物在胃里，不用内窥镜，打一针催吐观察两小时就行”。

久到她签完同意书，交完费，把航空箱送回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