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终于转过身。
“我想说——”他看着她,“我没有在逼你做任何决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在哪里,在等什么,需要等多久……”
他停顿。
“我都在。”
走廊的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轻响,时间仿佛静止了。
令壹柒看着他的眼睛。她张口,想说点什么。
诊室门开了,护士抱着航空箱出来:“令小姐,煤球醒了,在找您。”
她接过箱子。煤球从透气孔里探出鼻尖,细细地叫了一声。
她低头,把脸贴近箱子。
“我们回家。”她说。
没说是回救助站,还是回那个她住了四年的、没有他的公寓。
展涔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跟在她身后。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杭州冬天的傍晚来得早。
停车场里,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她抱着航空箱,没动。
“展涔池。”
“嗯。”
“你不陪妈妈过年,来杭州,图什么?”
他扶着车门,“图一个万一。”他说。
“万一你回我消息,或者万一你没回,但我还是来了。”
“这是什么逻辑?”
“没什么逻辑。”他垂下眼睫,“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能站在原地等的人。”
以前他会等。在慕尼黑的雪夜里等,在柏林录音棚的凌晨等,在无数个犹豫害怕决定“算了”的夜晚等。
如今他学会了,他也可以走向她。
风从停车场入口灌进来,冷得煤球把鼻子缩回航空箱深处。
令壹柒没说话。
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把航空箱放在膝上。
引擎发动,白色大众驶出医院,汇入初二傍晚疏疏落落的车流。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一点点奶茶店时,她说:“停一下。”
他靠边停稳。
她下车,过了马路,几分钟后拎着两杯热饮回来。
一杯无糖抹茶,放在中控台他的那边。
一杯□□美莓奶茶,她自己握着,没喝。
车子重新启动。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很烫,烫得他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他说。“你还是,这么喜欢□□美莓”
窗外,杭州的夜从地平线升起,慢慢淹没高架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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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志愿者的人越来越多了,人手很足,她说,严涔池,你别来了。
所以他走了。
她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会去哪里呢。
令壹柒站在救助站门口,看着天空发了一会儿呆,有点后悔,想收回那句冰冷冷的话。
其实严涔池离开救助站后,去了那家,几年前她说过好吃的,从小吃到大的面馆。她说过,她每次回杭州都会和爸妈来吃的。
今天居然在营业。
他帽檐压得很低,凭借着几年前她发给他的面的照片,递给老板看,说要同一碗。点完餐后,他独自坐在双人桌,听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说着流利的杭州话,他突然就很想她。
想起她带他在上海的定海桥吃油墩子和萝卜丝面糊,她给他讲她以前的事情,还有红宝石蛋糕多好吃。
面上来的时候,他有些红了眼眶,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如果令壹柒在的话,她肯定会叽叽喳喳说堆废话,感叹面条有多么好吃,讲小时候的故事,讲和爸爸妈妈的幸福回忆,讲糗事逗他开心。
废话到,字字句句他都想珍藏。
她还会拉着展涔池给她拍搞笑照片,拍得越丑她笑得越来的,盯着屏幕做鬼脸的自己傻笑说赚了,何德何能找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他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女孩,奇怪到自己的心就被她搞乱了,自己早就完蛋了。
该感叹自己何德何能的是他才对。
想着想着,就哭了,他们总说他是个理性的人,但有些东西,是没法用理性去分析的,比如自己对她的感情。他曾经就慌过无数次,自己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样的牵挂?他试着用理性分析,是共情,是欣赏,是好奇,是投射,是心理学能解释的现象。
但心里知道,都不是。
他想起她给他过的信息:这里很安全。或许你可以偶尔露出一点笨拙和缺点,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着。那样的话,不真诚的人自然会离开,而那个依然留下、真诚又勇敢的人大概是命运送你的礼物。不如就相信我一次。”
他曾经一直在想,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做到这一步,为什么,他们明明和陌生人没区别。
后来才知道,没那么多为什么,因为她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她,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她的出现,是上天决定,要让他更幸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