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脏狠狠一抽。
她想起那天的梦境日记。她写了,但最后删掉了。因为太疼,疼到不想留下任何记录。
“因为……”令壹柒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因为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他眼眶瞬间红了。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温柔的帘幕。远处传来倒计时的声音,人群开始齐声喊:“十、九、八——”
“展涔池。”
“嗯?”
“你纹身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伸出左手。手腕上,那道旧疤旁边,多了一行细小的黑色纹身,不是蔓藤花,不是音乐符号,是一行德文:“Zuckermond finder nie allein.”
翻译过来是:糖月亮永远不会孤单。
“自己设计的。”他说,手指轻轻触碰那行字,“德语语法可能不对,但我问过柏林的朋友,他们说……意思到了。”
人群在喊:“七、六、五——”
“余烬的那个纹身,”他继续说,眼睛一直看着我,“是我十九岁时设计的第一个logo,她非要纹,我拦不住。那些评论,从来没有别的。”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后来查了。”
他怔住了。
“我也有事没告诉你。”她深吸一口气,“我在LA玩过枪,飙过车,还……抽过烟。虽然呛得咳嗽,但试过。我也不是永远温柔懂事,我会发脾气,会吃醋,会在你睡着后偷偷查你手机。”
“我手机密码是你生日。”他打断她,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从来都是。”
人群:“四、三、二——”
“展涔池。”令壹柒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100%同步率……科学上不可能。但它发生了。”
“所以呢?”他伸手,很轻地擦掉她的眼泪。指尖温热,带着薄茧。
“所以……”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也许有些东西,就是超出科学解释的。比如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们会在梦里提前遇见,为什么分开了四个月,连做梦都分不开。”
人群爆发出欢呼,烟花在同一时刻升空,在头顶绽放:“情人节快乐!新年快乐!”
巨大的、绚烂的、金色的花朵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西湖,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们之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人群的欢呼声中,他摘掉口罩低头,吻住了她,小声说“情人节快乐,令壹柒。”
展涔池的手臂箍住她的腰,把她紧紧按进怀里,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她的手指陷进他的大衣,仰头回应他,眼泪混进吻里,咸涩又滚烫。
烟花一簇接一簇绽放,红的,紫的,蓝的,绿的,像一场盛大的梦境。
他们在烟花下接吻,在雪中拥抱,在杭州的元宵夜里,把四个月的空缺一点点填满。
分开时,他们都喘着气,额头相抵。
“令壹柒。”呼吸喷在她唇上。
“嗯。”
“这次不问能不能,也不说试试。”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烟花的倒影,“我直接说,我们在一起。真的在一起。把所有的过去摊开,把所有的伤口晾晒,把所有的秘密交换。然后手拉手,一起往前走。”
她笑了,笑着流眼泪:“要是再吵架呢?”
“就吵。”他说,“吵完我哄你。哄不好我就哭,哭到你心软。”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胸口。心跳又快又重,隔着毛衣传到掌心。
“这里,”他轻声说,“从二十岁开始,就只装得下一个人。装满了,溢出来了,漏得到处都是,收不回来了。”
烟花渐渐稀疏,雪还在下。人群开始散去,有小孩子指着他们笑:“爸爸妈妈,那两个哥哥姐姐在亲亲!”
小孩子的爸爸妈妈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小孩吵着他们大喊:漂亮哥哥姐姐,情人节快乐!”
她脸一热,下意识回了句谢谢。然后想推开他,但他抱得更紧。
“宝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改好了。真的。这四个月,我把所有坏习惯都改了,把工作室打理好了。我现在……配得上你了吗?”
令壹柒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躲闪,没有伪装,只有一片赤裸的、滚烫的真心。
“你从来都配得上。”令壹柒轻声说,“是我不敢要。我怕我要不起,怕我接不住,怕我把你的糖月亮……变成普通的月亮。”
“我以前是越在乎,越后退,后退不是因为不想要,是因为太想要,而害怕自己搞砸,害怕自己配不上,害怕一旦伸出手,就会暴露自己其实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我以前不相信自己喜欢你,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个奇奇怪怪的女孩。但我发现我就是喜欢你,是那种,躲不掉,解释不清,认不出的喜欢。我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因为可以轻易见面的人,都在演。你不在演。你在用每一天的碎碎念,把一颗心剖开给我看。我没见过这样的。我那个圈子里,永远在交换利益、交换人设、交换暧昧。只有你,在交换真心。”他抹了把脸,接着说。
“你还记得你以前给我发过的那条信息吗,你说“认清自己对我的感情算成熟,敢于面对自己的内心是成熟,”当时我依旧没回复。但现在…我算成熟了吗,我认清了。”
认清自己对我的感情,算成熟。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她确实对他说过很多次,还以为他没看到呢。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绽开,是心形的,金色的,缓缓落下,像某个温柔的句点。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睫毛上。两个人在渐渐空旷的白堤上拥抱,像两棵终于找到彼此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缠绕,再也分不开。
“回家吗?”他手指梳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回哪儿?”
“回你家。或者我家。”他顿了顿,“或者……回我们家。我买了套房子,在西湖边,不大,但有个院子。你说过喜欢带院子的房子,可以种薄荷。”
她怔住了:“什么时候买的?”
“三个月前。”他有点不好意思,“当时想,万一你回来了,总得有个地方住。不能老住酒店。”
“展涔池。你真是个笨蛋。”
展涔池笑了,把她整个抱起来转了一圈。她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
“笨就笨吧。”他在她耳边说,“反正这辈子就笨给你一个人看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是葛慕婉和舒念的狂轰滥炸:“你们是不是复合了?!柯译说展涔池发朋友圈了!就一张西湖烟花的照片,配文我的糖月亮回来了,情人节快乐!啊啊啊我要哭了靠靠靠靠靠靠!”
她笑着点开朋友圈。果然,那张烟花照片下,定位杭州西湖,点赞数已经在疯涨,全是共同好友的祝福和调侃。
令壹柒在下面评论:“雪太小了,明年再看吧。”
他秒回:“好。明年,后年,大后年,年年都看。”
然后又补了一条私信:“不对。不是看雪,是看你。年年,月月,天天。”
令壹柒把手机收起来,握紧他的手。掌心温热。
“情人节快乐,展涔池”
“情人节快乐,令壹柒”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沉静,穿过雪夜,穿过时间,穿过所有破碎又修复的裂缝。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而他们也开始了。
这一次,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