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学期开始后，时间像被按了加速键。

每周一三五，令壹柒开车去斯坦福。课程排得满，高级认知神经科学、梦境病理学、跨文化心理学研讨。

导师Dr. Feldman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银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说话语速快得像子弹，性格也很一本正经，但对她的研究方向格外宽容。

“令，你那个100%同步率的案例，改写教科书了。”某次研讨会后，她把令壹柒叫到办公室，“但我想知道，作为研究者，同时又是研究对象，你怎么保持客观？”

令壹柒想了想：“我不保持客观。”

她挑眉。

“科学需要客观，但爱不需要。”令壹柒说，“我记录数据，分析模式，写论文，这些都客观。但我爱他这件事，主观得要命，也真实得要命。”

Dr. Feldman笑了，眼角堆起细纹：“年轻真好。我丈夫去世二十年了，我还在分析我们当年的梦境日记，他总梦见战场，我总梦见实验室。但你知道吗？最后让我走出来的，不是数据分析，是某个早上醒来，突然想起他煮的咖啡很难喝，而我居然怀念那个味道。”

令壹柒感到鼻子一酸。

“所以去做吧。”她拍拍我的她的肩膀，“把科学做好，也把爱活好。这两件事不冲突。”

从帕罗奥图开车回旧金山，通常会经过那条著名的风景路，280号公路。九月的加州，山坡是金色的，天空是洗过的蓝。她常在这条路上给展涔池打电话，告诉他课堂上的趣事，听他说工作室的进展。

他的厂牌“Seams International”签了第一个美国本土乐队，支来自西雅图的另类摇滚三人组，主唱是个红头发女孩，嗓音像砂纸磨过天鹅绒。展涔池亲自担任制作人，天天泡在录音棚。

“那女孩是不是很漂亮？”某次电话里令壹柒故意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吃醋了？”

“学术好奇。”

“她结婚了，妻子是摄影师，昨天还来探班。”展涔池顿了顿，“而且，我眼里只有一个人，黑头发，眼睛又大又圆很亮，皮肤很白，腰特别细……”

“展涔池！”令壹柒脸红，“我在开车！”

“那晚上回家慢慢说。”他笑，“对了，周末去纳帕谷？朋友有个酒庄，说可以住两天。”

“好。”

周末两人真去了纳帕谷。酒庄在圣海伦娜的山坡上，主建筑是西班牙风格的白房子，客房有面向葡萄园的落地窗。

主人是展涔池在LA认识的老牌音乐制作人，六十多岁，留着长发扎成马尾，手臂上全是纹身。

“Jimmy，这是我女朋友令壹柒。”展涔池介绍。

Jimmy拥抱令壹柒，身上有雪茄和红酒的味道：“终于见到真人了。这小子手机屏保是你，工作室电脑桌面是你，连他妈的恋爱脑一个，烦死人了。”

她笑着看展涔池，他耳根泛红：“别听他瞎说。”

下午他们在葡萄园散步。九月的葡萄藤挂满沉甸甸的果实，空气里有成熟的甜香。Alaska在垄间疯跑，Moscow则矜持地蹲在她肩上，它现在养成习惯了，出门就要蹲肩膀，像个毛绒绒的围脖。

“累不累？”展涔池伸手想抱猫。

Moscow高贵冷艳地瞥他一眼，没动。

“它更喜欢我。”令壹柒得意。

“那是因为你总偷偷喂它罐头。”他戳穿她，然后牵起她的手，“不过没事，我喜欢你就行。”

傍晚的品酒会设在露台。夕阳把天空染成粉紫色，远山轮廓温柔。Jimmy拿出珍藏的酒，讲每个年份的故事，2005年干旱，酒体厚重。2012年雨水多，果香轻盈。

展涔池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专业问题。

令壹柒小口啜着酒，看他侧脸。夕阳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滚动。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的纹身和那块她送的运动表。

突然很想吻他。

趁Jimmy去拿下一瓶酒，她鬼鬼祟祟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他怔住，转头看她。眼睛在暮色里深得像潭水。

“怎么了？”令壹柒装无辜。

“撩完就跑？”他压低声音，“晚上等着。”

令壹柒笑，又亲一下：“等就等。”

晚饭后Jimmy有事先走，说明天早上再来陪他们吃早餐。客房只剩他们两个，还有一猫一狗。

展涔池开了瓶甜白，两人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喝。Alaska趴在脚边打呼噜，Moscow在窗台上舔毛。

“喜欢这儿吗？”展涔池问。

“喜欢。”令壹柒靠在他肩上，“像世外桃源。”

“那以后我们也买个小酒庄。”他手指绕着她的头发，“你研究梦境，我写歌，种点葡萄，养很多猫狗。”

“听起来像退休生活。”

“现在开始规划，四十年后实施。”他笑，然后认真起来，“壹柒，我接了个电影配乐的活。独立电影，导演是新人，但剧本很好，讲一对恋人穿越平行宇宙寻找彼此的故事。”

“恭喜。”她亲他脸颊，“很适合你。”

“但要在LA待两个月。”他看着她，“你能偶尔来探班吗？周末就行。”

“每周都去。”令壹柒承诺，“反正开车就六小时。”

他松了口气，把她搂得更紧：“我是不是太粘人了？”

“是。”她诚实说，“但我喜欢。”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他们喝完那瓶酒，都有些微醺。

他低头吻她，带着葡萄酒的甜香。吻逐渐加深，手探进衣服里。窗外是葡萄园的夜色，星光很亮。

结束后他抱着她洗澡，然后在被窝里聊天。聊电影配乐，聊他的论文，聊Alaska今天追兔子差点掉进沟里，聊Moscow偷喝她杯子里的牛奶。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Jimmy今天跟我说，他有个朋友是珠宝设计师，问我需不需要订戒指。我说需要，但要等一等，等我再多赚点钱，买得起最好的。”

令壹柒翻身趴在他胸口：“我现在这个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