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涔池不在床上。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窝,还有余温。然后她听见阳台上传来很低的声音,像在打电话。
她光着脚下床,踩着冰凉的瓷砖走到落地窗前,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展涔池背对着她站在阳台上,一只手撑着栏杆,一只手举着手机。洛杉矶的夜风把他的白T恤吹得鼓起来,露出腰侧一道细细的疤,那是去年在冰岛拍MV时被器材划的,当时他皱着眉让工作人员简单包扎了一下,就继续拍了十二个小时。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很低,但能听清:
“……查到了吗……嗯……你确定?……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在栏杆上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推开落地窗走进去,用带着凉意的手捧住她的脸:“怎么醒了?”
“你不在。”她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低头吻她额头,“林哥打电话说专辑的事,怕吵醒你就出去接了。”
她看着他。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闪躲,很快,但她捕捉到了。
“展涔池。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银色。
“别骗我。”她说,“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
“……那辆面包车。”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车牌我让国内的朋友查了一下。是套牌。”
她心里一紧。
“而且今天下午,有人在我们房子周围转悠。邻居打电话告诉物业了,物业调了监控,那人不认识,穿着工装,但没进任何一户维修。”
她从怀里抬起头看他。
他在笑,但笑容没到眼底:“可能是我多想。但在这个国家……”
他没说完。但她懂。
在这个持枪合法的国家,在这个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不是异常。
“报警了吗?”她问。
“报了。警察说会加强巡逻。”他顿了顿,“但你也知道,巡逻这种事……”
她没说话,只是抱住他。
他抱得更紧。
Alaska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客厅溜达过来,趴在他们脚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令壹柒。”
“嗯?”
“明天,我们去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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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洛杉矶市区一家射击俱乐部。
这是展涔池提的。他说,在美国,有些事情你得懂一点,不一定要用,但要会。
令壹柒一开始有点懵。她从小在严格的寄宿女校长大,对枪的概念只停留在美剧里,最多就是以前旅游玩过几次,没这么大的压力。
但当他们站在靶场上,戴着隔音耳机,看着教练演示如何持枪、瞄准、扣动扳机时,她忽然明白了他在怕什么。
“放松,别紧张。”教练是个退役的海军陆战队员,光头,纹身从脖子一直延伸到手臂,“第一次都这样。你越紧张,越打不准。”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教练教的姿势握住枪。金属很冷,比她想象中重。
砰。
后坐力震得她手腕发麻。靶子那边,电子屏显示:脱靶。
“再来。”教练说。
她又试了一次。脱靶。
第三次。还是脱靶。
第四次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覆在她的手上。温热的,干燥的,掌心有薄茧。
“肩膀放松。”展涔池的声音在她耳边,很近,“别用腕力,用腰。”
她愣了一下,侧头看他。他戴着护目镜和耳机,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让她想起多年前北京酒会上那个砸碎酒杯的少年。
“看什么?”他挑眉,“帅吗?”
“臭美。”她转回去,重新瞄准。
砰。
八环。
教练吹了声口哨:“有进步。你男朋友教得好。”
展涔池笑得欠揍:“那当然。”
令壹柒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练了两个小时,她的手酸得抬不起来。展涔池倒是一点事没有,还跟教练聊起了枪械型号,聊得头头是道。
走出俱乐部的时候,洛杉矶的阳光晒得人发晕。她眯着眼看他:“你怎么这么熟练?”
他伸手挡住她眼前的阳光:“专门练过。枪械老师说我天赋好,可以去考持枪证。”
“真的假的?”
“假的。”他笑,“那个老师就想多收我课时费。”
她打了他一下。他笑着躲,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阳光晒在他们身上,热得发烫。街角有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过,展涔池的目光下意识追了过去,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令壹柒感觉到了他的分神。
“展涔池。”
“嗯?”
“我们会没事的。”
他低头看她。她眼睛里有阳光,亮得刺眼。
“我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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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祁阳淮和舒念非要拉他们去一家地下酒吧。
“朋友介绍的!”舒念挥舞着手机,“说是洛杉矶最野的Livehouse,全是独立音乐人,没狗仔,没偷拍,纯享受!”
令壹柒看向展涔池。他犹豫了一下,点头:“行。早点回。”
酒吧在市中心一个旧厂房改造的区域,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一个画着音符的涂鸦箭头。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挑高的工业空间,昏黄的灯光,舞台上一支车库乐队正在调音,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十个人。
“这地方可以。”展涔池环顾四周,“氛围够野。”
他们要了酒,找了角落的卡座坐下。舒念兴奋地到处拍照,祁阳淮跟在后头一脸无奈。令壹柒靠在展涔池身上,看舞台上那个女主唱声嘶力竭地吼着歌词。
“唱得不错。”她说。
“嗯。”他低头凑到她耳边,“但没你弹钢琴好听。”
她笑着推他:“油嘴滑舌。”
“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