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乐队演完,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光头男人走上台,对着麦克风说:“接下来有请一位特别的朋友——从中国来的独立音乐人,展涔池!”
令壹柒愣住了,看向他。
他也愣住了,然后看向祁阳淮。
祁阳淮缩了缩脖子:“我就是……跟老板提了一句你在这儿……他非说让你上去玩一下……”
展涔池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种笑里有一半是无奈,一半是“算了陪你疯”。他站起来,脱掉外套扔给令壹柒,穿着简单的白T恤就上了台。
台下只有几十个人,但掌声意外地热烈。他接过吉他,调了调音,对着麦克风说:“即兴一首,献给来洛杉矶的自己。”
前奏响起。
令壹柒愣住了。因为那不是他任何一首发表过的歌,是一段她从来没听过的旋律。简单,安静,像夜里一个人走在海边时的自言自语。
他开口唱,声音很低,像在说话:“我把所有不安都藏在笑里/怕你看见/怕你担心/怕你转身就飞回一万公里外”
她的眼眶突然热了。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他唱得很随意,甚至有几个音没找准,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真诚,比任何精心打磨的舞台表演都更让人动容。
“所以谢谢你/谢谢你敢爱一个像我这样的人/谢谢你把胆怯的我/变成勇敢的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炸开。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安可。他把吉他还给主人,跳下舞台,径直走向她。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里有威士忌的味道,眼睛里只有她的倒影。
“好听吗?”他问。
“好听得想哭。”她诚实地说。
他笑了,吻她。
周围有人在起哄,有人拍照,有人吹口哨。但他不管,就那么吻着她,像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很久之后,他放开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她问。
“还没想好。”他说,“但副歌里有一句是‘一万公里外的月亮’。”
她愣了一下:“一万公里?”
“北京到洛杉矶的距离。”他笑,“我算过了。所以你不能离我太远,超过一万公里,我可能会疯。”
她笑着打他。他也笑,两个人笑成一团。
快乐得毫无防备。
快乐得,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人,正用手机对着他们,拍下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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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他们回到马里布的房子里。
舒念和祁阳淮喝了酒,在车上就睡着了,被叫醒时迷迷糊糊的,差点把Moscow踩了。展涔池把两个人扔进客房,然后回到主卧,看见令壹柒坐在窗台上发呆。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太平洋在月光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只有远处渔船的灯火,像散落在海面上的星星。
“想什么呢?”
“想今天。”她靠在他肩上,“想我们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哪一步?”
“这一步。”她指了指窗外,“洛杉矶,大海,你在我旁边,没有狗仔,没有私生,没有那些破事。像做梦一样。”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说:“展涔池,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他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两个小小的月亮。
“好。”他说。
“拉钩。”
他笑了,伸出小指。她也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像两个小学生。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Alaska在床脚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们相拥着躺下,听着海浪声,慢慢沉入睡眠。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几百公里外的某个地方,那群人正在研究手机里的照片。
“就是他。”
“女的呢?”
“一起。”
“关系呢?”
“看这照片,还用问?”
有人笑了,笑声很低,像砂纸磨过玻璃。
“那就有意思了。抓一个,来一双。”
“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先看看他们周围多少人,看看那房子里有什么。”
“那个女的看着挺善良的。”
“善良?”那人点了根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上升,“这年头,善良最没用。”
烟头按灭。
黑暗中,有人打开了枪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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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令壹柒是被Alaska的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展涔池不在床上。Alaska对着门口狂叫,尾巴炸成一把刷子。
她心里一紧,跳下床跑出去。
客厅里,展涔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舒念和祁阳淮也醒了,穿着睡衣站在旁边,脸色都不好看。
“怎么了?”她走过去。
展涔池把信递给她。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贴邮票,没写地址,只有一句话:“欢迎来洛杉矶,大明星。老朋友来看看你。”
信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十九岁的展涔池,被人按在积水里,脸上全是泥和血。他眼睛里有恨,有怕,但更多的是那种“我不会哭给你看”的倔强。
那是令壹柒在梦里见过的画面。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谁?”她问,声音发颤,“这是谁?”
展涔池没说话。但他的脸色,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白。
舒念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捂住嘴。祁阳淮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眼睛盯着门口,像随时准备冲出去。
Alaska还仔叫。
洛杉矶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温暖得刺眼。
但房间里,冷得像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