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上午,展涔池一直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他。
他没有暴怒,没有砸东西,没有像二十岁那年在法庭外被诬陷时那样,一拳把墙砸出一个窟窿。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照片,像盯着一扇通往过去的门。
令壹柒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没喝,就那么握着。
Alaska趴在他脚边,尾巴不再摇了,只是偶尔用鼻子蹭蹭他的小腿。连Moscow都从柜顶跳下来,蹲在沙发扶手上,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展涔池。”令壹柒坐在他身边。
他抬头。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怕,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让她害怕。
“是那些人。”他说。
她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她想起梦里那个画面——十九岁的他被按在积水里,拳头一下一下落在他身上。她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带头那个,叫周斌。”
“照片是谁寄的?”
“不知道。但能拿出这张照片的……”他顿了顿,“只有他们那群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舒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祁阳淮按住了。
令壹柒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很潦草:“你混得不错。老朋友想找你叙叙旧。别躲,你躲不掉的。”
她把照片放下,看着展涔池。
“你想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
“怎么办?”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太平洋,“几年前,他们能把我按在泥水里打,是因为我小,没钱,没本事,没人在乎。”
他转过身,面对他们。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但那张脸,是令壹柒从未见过的锋利。
“现在,让他们来。”
舒念下意识往祁阳淮怀里缩了缩。祁阳淮握紧她的手,眼睛盯着展涔池。
令壹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想清楚了?”她问。
他低头看她。眼神里那种锋利褪去了一点,露出底下很柔软的东西。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下来,“把你卷进来了。”
她抬手,摸他的脸。
“你忘了一件事。”她说。
“什么?”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当着舒念和祁阳淮的面。
“你说过,我们是‘我们’。”她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眼睛里有光。
“令壹柒。”
“你知道我为什么爱你吗?”
“因为我善良可爱漂亮?”
他摇头。
“因为你傻?“
他摇头。
“因为你睡相太差?”
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完,他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说:“因为你是我见过,最不怕事的人。”
她挑眉:“这算什么优点?”
“这算最大的优点。”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怕事。怕惹麻烦,怕得罪人,怕自己那点安稳被打碎。你不怕。”
他接着说“还有,你不怕我,不怕我一开始的冷漠,沉默,不怕我推开你。你只是出现,自说自话,自娱自乐,你不在乎我怎么看,这就是别人没有的东西。一个人可以习惯被喜欢,但永远无法习惯被看见。尤其是看见他的脆弱、逃避、不敢开口,然后依然选择走近。”
她没说话,吸了吸鼻子。
“你从第一次在酒会上看见我,就不怕。那么多人都躲着我,你不躲。后来那些私生、那些谣言、那些烂事,你都不怕。”他的声音低下去,“现在,又是不怕。”
她抬手,擦掉他眼角的什么东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
“因为我知道你。”她说,“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乎。你在乎的人,你会拼了命保护。就像那次在柏林,你用手挡设备。”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哥说的。”
“他嘴真大。”
“他嘴大,但人好。”她笑,眼睛弯弯的,亮亮的,“他跟我说,展涔池这个人,看着对什么都无所谓,像个花心玩咖,其实心比谁都软。”
他别过脸去,耳根有点红。
舒念在沙发上小声说:“哇哦,我们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祁阳淮点头:“是应该。”
但谁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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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展涔池打了一通电话。
打给谁,令壹柒不知道。他去了阳台,拉上了门。她隔着玻璃看他,他侧对着她,表情很淡,偶尔点头,偶尔说几句。年糕趴在玻璃门边,像在给他放风。
二十分钟后,他推门进来。
“查到了。”他说,“周斌现在在洛杉矶,开了个二手车行,挂的是正经生意,但听说底下不太干净。他手下有几个马仔,都是老家跟过来的,有一个以前是混社会的,进去过两年。”
祁阳淮皱眉:“你怎么查到的?”
“圈子里有人。”展涔池把手机扔沙发上,“搞音乐这些年,认识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有做安保的,有给赌场看场子的,有跟道上沾边的。平时不联系,有事问一声,能帮就帮。”
舒念小声说:“你还有这种朋友?”
“你以为呢?”他看她一眼,“我要是只认识音乐学院的乖宝宝,早就被人弄死八百回了。”
令壹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怕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