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第四天。
那天早上,一切看起来都特别正常。洛杉矶的阳光一如既往地好,海蓝得不像真的,Alaska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Moscow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舒念在厨房做早饭,煎蛋的香味飘出来。祁阳淮在旁边帮她切水果,刀工还是那么烂,舒念一边嫌弃一边把他切歪的部分塞进自己嘴里。展涔池在客厅写歌,吉他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一段旋律重复好几遍,像在琢磨什么。
令壹柒端着咖啡站在阳台上,看海。
这是她人生里最平静的时刻之一。
阳光晒在背上,温温的。咖啡有点烫,她小口小口地抿。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叫声被海浪盖住了,只能看见它们白色的翅膀一闪一闪。
她想起小时候在杭州,也喜欢这样站着发呆。妈妈总说,这孩子怎么跟个小老太太似的,年纪轻轻就爱发呆。爸爸就在旁边笑,说发呆好,发呆说明脑子里在长东西。
现在她脑子里确实在长东西。那篇关于共梦的论文,拖了太久,该写了。
但此刻她不想写。就想站着,看海,晒太阳,听厨房里舒念和祁阳淮拌嘴,听客厅里展涔池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这种日子,真好。
真好啊。
好得让人有点不真实。
她正想着,Alaska突然不追蝴蝶了。
那只萨摩耶站在院子中央,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不摇了。它盯着公路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很低,但很沉。
令壹柒愣住了。
Alaska很少这样叫。它是一只没什么戒备心的狗,见谁都摇尾巴,连送快递的都舔。上次这么叫,是有一只流浪狗闯进院子,它觉得地盘被侵犯了。
但现在是白天。阳光很好。什么都没有。
她顺着Alaska的目光看过去。
公路上,一辆黑色面包车正缓缓驶过。
很普通的车。加州这种车满大街都是。但那辆车开得太慢了,慢到不正常。车窗贴了深色防窥膜,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展涔池。”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没回头,就那么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客厅里的吉他声停了。
三秒后,展涔池出现在她身边。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辆车已经开过去了,但没走远。它在前面的路口掉了个头,又缓缓开回来。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把阳台的落地窗锁上,拉上窗帘。
“进屋。”他说,声音很低,“叫舒念他们进里面房间。”
她没多问。转身跑进客厅。
舒念还在煎蛋,举着锅铲一脸懵:“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做了。”令壹柒拉住她,“进房间。”
舒念看着她脸色,没再问,把火关了。祁阳淮已经放下刀走过来,站在舒念旁边,没说话,但整个人绷紧了。
展涔池从阳台进来,把客厅的窗帘也拉上。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转。
“有人盯上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辆车转了三圈了。”
舒念脸色白了。祁阳淮伸手把她拉到身后,眼睛盯着窗户。
“你们进卧室。”展涔池说,“门别锁,但别出来。”
“你呢?”舒念问。
“我在客厅。”
“我不进去。”令壹柒说。
他看着她。
“我跟你一起。”
三秒。
他点头。
“好。但如果有事,你必须听我的。”
她点头。
舒念还想说什么,被祁阳淮拉走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能看见舒念蹲在床边,抱着Alaska。
Moscow从窗台上跳下来,优雅地走向卧室。但经过令壹柒身边时,它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猫眼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
动物的直觉,比人准得多。
Moscow看了她三秒,然后继续走。尾巴垂着,没翘起来。
那辆车又转了一圈。
然后它停在房子对面的路边。
没人下来。
就那么停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展涔池站在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令壹柒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手机。
“报警吗?”她问。
“再等等。”他说,“现在报警没用。他们什么都没干。”
“那等他们干了什么再报?”
他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算时间,算距离,算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动手。
手机响了。
展涔池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按了免提。
“展涔池是吧?”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很重的口音,听不出是哪里人。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语气,甚至有点笑嘻嘻的,像老朋友打招呼。
展涔池没说话。
“怎么,不记得了?”对面笑了,“也正常。我变样了,你也变样了。但我一眼就认出你了,真的。”
展涔池的手指微微收紧。
“谁?”
“周斌。”对面说,“想起来没?”
展涔池没说话。
但令壹柒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哎哟,这反应,是想起来了还是没想起来?”对面笑得更欢了,“想想呗,我们哥几个就想,这么拽的人,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展涔池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
“后来呢,”对面继续说,“规矩是知道了,但好像没学会。我们还挺遗憾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混得这么好。演唱会,专辑,顶流。可以啊兄弟。”
令壹柒握住展涔池的手。他的手很冷,但很稳。
“你想干什么?”展涔池问。
“叙叙旧啊。”周斌说,“兄弟们都在洛杉矶,想请你喝杯茶,聊聊过去。不过分吧?”
“不去呢?”
“那我们就只能登门拜访了。”周斌顿了顿,“你女朋友真漂亮,还有你的家,我看了好几天了。就是离邻居远了点,喊救命都听不见吧?”
展涔池沉默了三秒。
“时间,地点。”
“展涔池!”令壹柒喊出来。
他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爽快。”周斌说,“明天晚上八点,长滩那边有个废弃的仓库,地址我发你手机上。别带人,别报警。你一个人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你凭什么不信?”周斌笑,“我们要是真想干什么,早干了。你那个漂亮女朋友,这几天在阳台站着发呆,一呆就是半小时,我要真想动她,早动了。没动,就是想好好跟你谈谈。”
展涔池的手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