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吧?”周斌继续说,“就是叙旧。顺便,有个生意想跟你谈谈。你混得那么好,手指缝漏点,就够兄弟们吃几年了。大家各取所需,多好。”
展涔池没说话。
“就这么定了。”周斌说,“明天晚上八点。一个人来。别报警。报警也没用,我们在美国,你那套在中国管用的,在这儿不一定好使。”
电话挂了。
展涔池把手机放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抽油烟机还在转,嗡嗡的。
令壹柒看着他。
“你不能去。”
他握住她的手。
“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去,他们会来这里。”他说,“他们看了好几天了。知道家里有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发呆。他们不动,就是在等。”
她看着他。
“那我们一起走。报警,申请保护,换地方住。”
“没用的。”他摇头,“这种人不吃这套。报警管今天,管不了明天。换地方,他们能查到。他们的时间比我们多,耐心比我们足。耗不起。”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们的目标是我。”他说,“只要我去,他们就不会动你们。”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这种人。”他的声音很淡,“这种人,不傻。动我没问题,动其他人,麻烦就大了。他们不想惹麻烦。”
她看着他。
“如果你出事呢?”
他笑了。
让她的心揪成一团。
“不会的。”他说,“我还没娶你呢。”
她别过脸去。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不想让他看见。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令壹柒,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很低,很沉,“如果我真的出事,你就带着舒念他们回国。别找我,别回来。你的人生,比什么都重要。”
她在他怀里拼命摇头。
“你答应过我的。”她说,声音已经抖了,“你答应过,不一个人扛。”
他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他说,“这次,让我骗你一次。”
她想说什么。
但他没给她机会。
他低头,吻她。
很长,很深,像要把一辈子的都吻完。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交缠的嘴唇里,咸的。
Alaska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跑出来了,趴在他们脚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Moscow蹲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尾巴一动不动。
洛杉矶的阳光还是那么好。
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亮线。
温暖。明亮。
但整个房间,暗得像海底。
远处,那辆黑色面包车还停着。
没人下来。
就那么等着。
像一只蹲在洞口的猫,等着老鼠自己出来。
展涔池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等我回来。”他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怕,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我不会认输”的东西。
“好。”她说,“我等你。”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那辆车。
“明天。”他说,“明天就结束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梦。
他抱着她说,幸好那时候没遇见你。
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
现在她懂了。
因为遇见她,他就会把她卷进这种事情。
因为遇见她,他们就会站在这里,等着明天那场不知道结果的赴约。
但如果不遇见呢?
如果不遇见,他还会是那个砸碎酒杯的少年,一个人扛所有事,一个人熬所有夜,一个人在废墟里长大。
她不想那样。
她宁愿站在这里,宁愿明天替他担心。
因为他在,世界才有意思。
因为他在,她才学会不怕。
他转头看她。
“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
“在想,”她说,“你欠我一次。”
他愣了一下。
“什么?”
“这次,”她说,“你让我担心了。回来之后,你得还。”
他笑了。
“怎么还?”
她想了想。
“陪我回杭州。吃我妈做的饭。听我爸唠叨。过年不许跑。”
他看着她。
“就这些?”
“就这些。”
他走过来,又抱了她一下。
“成交。”
Alaska在旁边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Moscow从卧室门口站起来,走过来,蹭了蹭他们的腿。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金色的线。
那辆车还在。
明天还要来。
但这一刻,他们在。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