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但比刚才暖一点。
“令壹柒。”他叫她,声音很轻,“我在这儿。”
她没反应。
“你吓死我了。”他说,声音开始抖,“你知不知道……你他妈吓死我了……”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外面有人敲门。
他抬起头,擦了一把脸。
“进来。”
是个华人警察,四十多岁,面相挺和气。
“展先生?”他的中文带着广东口音,“我是洛杉矶警局的,姓陈。来做个笔录。”
展涔池站起来,看了一眼令壹柒。
“出去说。”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陈警官拿出本子。
“今晚发生的事,你能说一下吗?”
展涔池说了。从收到照片,到被叫去仓库,到令壹柒出现,到枪响。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
说到令壹柒挡在他前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她……她是为了救我。”他说,“那枪是对着我的,她冲过来挡了一下。”
陈警官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对你很好。”
展涔池没说话。
“那几个人的身份,你有线索吗?”
“周斌。另外三个不认识,但有一个胳膊上有刺青。”
陈警官记下来。
“我们会查的。”他合上本子,“对了,你的伤..”
“我没事。”
陈警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走到电梯口时,他回头说了一句:“那姑娘,挺勇敢的。好好对她。”
展涔池点头。
回到ICU门口,他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护士过来让他去处理伤口,他不动。
又来了一个医生,跟他说病情,他听着,点头,但眼睛一直没离开ICU的门。
凌晨三点,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她的一根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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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涔池是被吵醒的。
有人在喊,在跑,在用英文喊“Code Blue”。
他猛地睁开眼。
ICU的门开着,医生护士冲进去,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站起来,冲过去,被护士拦住。
“Sir, you can't——”
“那是我未婚妻!”他吼,眼睛血红,“让我进去!”
他推开护士,冲进去。
病床边围满了人。有人在做心肺复苏,有人在调仪器,有人在喊数字。
他看不见她。
只看见她的脚,露在被子外面,很小,很白,一动不动。
“让开”他往前冲,被人架住,“让开!”
他在挣扎,在喊,在疯了一样想冲过去。
然后他听见有人喊:
“She's back! Sinus rhythm!”
周围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长长的呼气声。
他被架着,看见那些人慢慢散开。看见她的脸,还白着,但胸口在起伏。
有人在擦汗,有人在低声交谈。
她没事。
她回来了。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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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七点,祁阳淮和舒念赶到医院。
舒念一看见展涔池就哭了。他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的衣服,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和泪痕,眼睛空洞洞的,像个丢了魂的人。
“展涔池!”舒念冲过去,“令壹柒呢?她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舒念心里一凉。
“……她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在ICU。”
舒念腿一软,被祁阳淮扶住。
“你怎么不进去?”
“探视时间过了。”他说,“等下午。”
舒念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祁阳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也受伤了。”
展涔池没说话。
“去处理一下。”
他还是没说话。
祁阳淮站起来,去找护士要了纱布和药,回来蹲在他面前。
“抬手。”
展涔池看着他。
祁阳淮也看着他,眼睛很平静,但里面有东西。
展涔池把手伸出来。
他手上全是干涸的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手背肿得老高,有几道口子已经结痂了,但还有血从痂缝里往外渗。
祁阳淮用酒精给他消毒。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肋骨呢?”祁阳淮问,“他们打你哪了?”
“没事。”
“让我看看。”
展涔池撩起衣服。腹部青紫了一大片,肋骨的位置鼓起来一块。
祁阳淮伸手按了按。他闷哼一声。
“可能骨折了。”
“没事。”
祁阳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包好伤口,他去买了咖啡和三明治,放在展涔池旁边。
展涔池没动。
舒念也坐过来,三个人并排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
偶尔有人经过,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亮线。
很暖。
但他们三个人,谁也没觉得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