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探视时间到了。
展涔池第一个进去。
她还是那个姿势,躺着,脸上戴着呼吸机,身上连着各种线。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令壹柒。”他叫她,“我来了。”
她没反应。
“舒念和祁阳淮也来了。他们在外面等着。”
她还是没反应。
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她手背上。
“宝宝,你得快点醒。”他说,声音很小,“不然我写不出歌了。你知道的,没你在旁边,我什么都写不出来。”
她的手,在他掌心。
凉的。
但脉搏在跳。
一下,一下,一下。
他数着那个节奏,像在数她还在的证据。
那天晚上,展涔池没睡觉。
他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抱着胳膊,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舒念和祁阳淮被他赶去附近的酒店休息。他们不肯,被他骂走了。
“都在这儿耗着有什么用?她还没醒,你们倒先垮了。去睡觉,明天换我。”
舒念还想说什么,被祁阳淮拉走了。
凌晨一点,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脚步声轻轻的。
他靠着墙,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白色的,很亮,照得人眼睛疼。
他想起以前。想起那些被人按在地上打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是这么躺在地上,看着天,想着什么时候能结束。
后来长大了,以为自己够强了,不会再被人按在地上了。
结果呢?
他还是被人按在地上。
不同的是,这次有人替他挡了那颗子弹。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挡在他前面的那个画面。月光,枪口,她的背影,血花绽开。
他睁开眼。
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
凌晨三点,ICU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You're still here?”
他没说话。
护士摇摇头,走了。
凌晨五点,他的手机响了。
是葛穆婉打来的。
他接起来。
“令壹柒怎么样了?!”葛穆婉的声音在电话里炸开,“舒念跟我说了!她怎么样了?!”
“……在ICU。”他说,声音哑得听不出来是自己,“还没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展涔池你给我等着。”葛穆婉说,“我跟柯译买最早的机票。”
“别来。”
“放屁!”
电话挂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
然后靠在墙上,继续盯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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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令壹柒醒了。
展涔池是被护士叫醒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长椅上,身上盖着一张毯子。
“Mr. Zhan?”护士看着他,笑眯眯的,“She's awake. You can go in.”
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墙,稳了稳,然后往ICU走。
推开门,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嘴角只动了动。但他看见了。
“展涔池。”她叫他,声音小得像蚊子,“你怎么……这么像流浪狗……”
他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因为这几天没有你管我啊……”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他妈差点吓死我知不知道……”
她想摸他的脸,但手没力气,只是在他掌心动了动。
“对不起……”她说,“让你担心了……”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她感觉到有湿的东西流进指缝。
“展涔池。”她轻声说,“没事了。我在这儿。”
他点头。一直点头。
但肩膀在抖。
舒念和祁阳淮在外面看着,没进来。
舒念捂着嘴哭,祁阳淮抱着她,眼睛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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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令壹柒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第五天,她可以坐起来喝粥了。
第六天,她跟展涔池吵架了。
“你他妈必须去检查!”她瞪着他,虽然瞪得很没力气,“肋骨骨折了你扛着?你是不是傻?”
“我没事。”他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你管好自己。”
“展涔池!”
“令壹柒。”
两个人瞪着对方。
舒念在旁边嗑瓜子看戏。
祁阳淮在窗边看书,假装没听见。
最后展涔池败下阵来。
“行行行,我去检查。”他把苹果塞给她,“满意了吧?”
她咬了一口苹果,满意地点头。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低着头啃苹果,头发有点乱,嘴角还有苹果汁。
好好的。活着的。还会跟他吵架的。
他忽然觉得,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