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在凌晨三点给我煮泡面，因为我说饿。你会把每一首歌的demo先给我听，问我好不好。你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抱着我，一抱就是一整夜。”

她顿了顿。

“你会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时候，相信我。”

“就这些？”他问。

“还不够？”

“不够。”他说，“我想知道更多。”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好奇。有认真。有那种很轻很轻的、像刚睡醒一样的东西。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他说，“从头开始，所有。”

她沉默了几秒。

“那得讲很久。”

“我不急。”他说，“反正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海。

月光在海面上铺成一条路。银白色的，一直铺到天边。

“第一次见你，是在北京的一个酒会上。”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把酒杯砸了，因为有人让你当枪手。”

她的声音和着海浪声，一点一点讲下去。

他听着。

Alaska趴在他们中间，Moscow跳上他膝盖。

洛杉矶的夜晚，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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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令壹柒醒来的时候，发现展涔池不在床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听见厨房有动静。

她走过去。

他站在灶台前，对着锅发呆。锅里是煎蛋，已经糊了，边缘焦黑，中间还在滋滋冒泡。

“你在干嘛？”

他转头看她。

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色的边。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的样子。

“想做早饭。”他说，“但好像不太成功。”

她走过去，关掉火，把糊了的蛋倒进垃圾桶。

“你以前也不会做饭。”她说，“但你会煮泡面。”

“泡面？”

“嗯。你说那是你唯一会的厨艺。”

他看着灶台，皱起眉。

“泡面……”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词。

她看着他。

“想起什么了？”

他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这个词……有点熟。”

她把锅洗干净，重新打了两个蛋。蛋液下锅，发出滋啦的声音，油花溅起来。

“看好了。先热锅，再放油，油热了再打蛋。”

他站在旁边看着。

“你会翻面吗？”

“会。”

她手腕一抖，蛋在空中翻了个身，完美落在锅里。蛋黄没破，边缘焦黄。

他看着她。

“你做什么都这么熟练？”

“不是。”她笑，“就会这几个。”

他把煎好的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Alaska趴在他们脚边，眼巴巴地看着盘子，等着掉下来的面包屑。Moscow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令壹柒。”

“嗯？”

“你昨天说的那些，”他顿了顿，“我有点感觉。”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感觉？”

“就是……”他皱着眉，像在找合适的词，“你说的那些事，我好像能看见。”

她看着他。“看见什么？”

“画面。”他说，“碎片。一闪一闪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夹着蛋，忘了放下。

“什么画面？”

他想了想。“你在机场，拖着箱子走出来。我站在旁边等你。你笑着跑过来。”

她愣住了。

那是在北京机场。她拖着箱子从出口出来，看见他站在人群里，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跑过去，他张开手臂抱住她。

“还有吗？”

“有。”他说，“你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在写什么东西。我走过去，你抬头看我，说‘别吵，正写到关键地方’。”

那是她在写论文的时候。每次他打扰她，她都会说这句话。有时候是真的在写，有时候是故意的，就想看他吃瘪的样子。

她的手开始发抖。

“展涔池……”

他看着她。

“怎么了？”

她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他。

他愣住了。

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哪。过了几秒，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放在她背上。

“令壹柒？”

“别说话。”她闷在他怀里，“让我抱一会儿。”

他抱着她，没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Alaska在旁边看着，尾巴轻轻摇了两下。Moscow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们脚边，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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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林哥又来了。

他带来了几份文件，需要展涔池签字。签完字，他没急着走，在客厅坐下，看着令壹柒。

“你还好吧？”

“挺好。”令壹柒在他旁边坐下，“伤口恢复得差不多。”

林哥点头。

“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林哥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她。

“今天早上，有人发了这个。”

视频是在那个仓库拍的。画质很模糊，抖得厉害，但还是能看清。

一个女孩站在月光下，拿着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那是她。

视频下面评论已经炸了：

“这是真的假的？！”

“好像是展涔池女朋友……之前那个！”

“卧槽她拿枪指着自己？！”

“这什么情况？？？”

令壹柒看着屏幕，脸色变了。

“谁发的？”

“不知道。”林哥说，“但已经删了。我找人压下去了。”

展涔池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看见她们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令壹柒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头看。

视频开始播放。

他看见她站在月光下，枪指着自己，眼睛亮得吓人。看见那些人围着她，看见她挡在他前面，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

“那天晚上。”令壹柒说，“有人偷拍了。”

他盯着屏幕，一遍一遍看，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她站在那里，用枪指着自己，让那些人放他走。

她挡在他前面，子弹打中她。

她倒下去。

他的脸越来越白。白得没有血色，像纸。

“展涔池？”令壹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没事吧？”

他盯着屏幕。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涌。

碎片。

画面。

声音。

一帧一帧涌上来。

她站在月光下，枪指着自己，眼睛亮得吓人。

她倒在他身上，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温热的，黏稠的，怎么也按不住。

她躺在ICU里，脸上戴着呼吸机，白得像纸。身上插满了管子，机器在嘀嘀地响。

她醒过来，看着他，嘴角动了动，说“你怎么这么像流浪狗”。

她在厨房里煎蛋，笑着说“看好了”。

她坐在阳台上，握着我的手，说“我不走”。

“展涔池！”

他猛地抬头。

令壹柒站在他面前，脸上全是担心。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他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在梦里。在记忆里。在这几天那些一闪一闪的碎片里。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那些碎片连起来了。

“你那天，”他说，“为什么那么做？”

她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挡在我前面？”他看着她，“你不怕死吗？”

她沉默了几秒。

“怕。”她说，“但更怕你死。”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和视频里一模一样，亮得吓人。

“你以前，”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也这样吗？”

“什么样？”

“这么……不要命。”

她想了想。

“以前没机会。”她说，“遇见你之后，机会多了。”

“令壹柒。”

“嗯？”

“我可能……想起来一点了。”

她看着他。

“想起什么？”

“想起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

“想起你生气的时候，会咬嘴唇。”

“想起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从脸颊滑下去，一滴，两滴。他抬手，接住那滴泪。指腹碰到她的脸，温热的。

“对不起。”他说，声音有点颤，“让你等这么久。”

她摇头。“不久。”她说，“一点都不久。”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悬空。这一次，他知道该往哪放。

Alaska在旁边叫起来，尾巴摇得飞快，在客厅里转圈。Moscow跳上沙发，看着他们，尾巴轻轻甩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一地。

洛杉矶的午后，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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