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壹柒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展涔池。
他还睡着。
“爸,他还在睡——”
“睡什么睡!都几点了!”
令壹柒无奈,轻轻推了推展涔池。
他动了一下,没醒。
她又推了推。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见她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谁?”
“我爸。”她把手机递给他,“他要跟你说话。”
展涔池接过来,清了清嗓子。
“叔叔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个……展什么池?”
“展涔池。”
“对,就你。”爸爸的声音有点硬,“我问你,我女儿怎么样了?”
展涔池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恢复得挺好。医生说她命大,那颗子弹再偏两厘米就救不回来了。”
令壹柒在旁边瞪他。他装没看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记得她吗?”爸爸问。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试探,有担心,还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不确定。
展涔池看了令壹柒一眼。
她坐在床边,头发有点乱,眼睛里还有没睡醒的迷糊,但耳朵竖得老高,在偷听。
“在慢慢想起来。”他说。
“慢慢想起来?”爸爸的语调提高了,“那就是还没想起来?”
“想起来一些。”展涔池说,“够用了。”
“够用是什么意思?”
“够让我知道,”他顿了顿,“她对我很重要。”
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几秒,爸爸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软了一点。
“那个……你好好对她。”
“我会的。”
“不是嘴上说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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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展涔池的妈妈也打来了视频。
这是他失忆之后第一次和妈妈视频。之前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记得她是他妈,记得她做的红烧肉,记得她小时候送他上学。但那些记忆是扁平的,像照片,没有温度。
屏幕里,妈妈的脸有点肿,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儿子。”
“妈。”
妈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瘦了。”
“没瘦。”
“瘦了。”妈妈坚持,“脸上都没肉了。”
展涔池没反驳。
“林姐都跟我说了。”妈妈的声音开始抖,“说你受伤了,说她替你挡了枪,说你……”
她说不下去了。
展涔池看着屏幕里的妈妈。
她的头发白了一些,比去年春节来洛杉矶的时候白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一笑起来就挤成好几道。那次她来住了半个月,每天给他们做饭,唠叨他抽烟太多,唠叨令壹柒太瘦,唠叨两个人不会过日子。
她唠叨的时候,他觉得烦。现在他想听她唠叨,但她说不下去了。
“妈。”他叫她。
妈妈擦眼泪。
“我没事。”他说,“她也没事。我们在恢复。”
妈妈点头。
“妈知道你没事。”她说,声音哽咽,“妈就是……心疼。”
她顿了顿。
“心疼你,也心疼她。那姑娘多好啊,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展涔池没说话。
“儿子。”妈妈看着他的眼睛,“你记得她吗?”
展涔池沉默了几秒。
“在慢慢想起来。”
妈妈点头。
“想起来就好。”她说,“想不起来,也要对她好。知道吗?”
“知道。”
“她是替你挡的枪。她差点死了。”妈妈的声音又抖了,“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人愿意替你去死。”
展涔池的手握紧了。
“我记住了。”
妈妈又哭了。哭了很久。
挂了视频,令壹柒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切好的橙子,摆成一小盘,还放了几个蓝莓在上面点缀。
“阿姨怎么样?”
“哭了。”他说,“哭了很久。”
令壹柒在他旁边坐下。
“她担心你。”
“嗯。”
她想了想。
“你记得你妈妈吗?”
他愣了一下。
“记得一些。”他说,“记得她做的红烧肉。记得她小时候送我上学。记得她在我爸走后一个人把我带大。”
她看着他。
“但有些事不记得了。”
她握住他的手。
“会想起来的。”
他看着她。
“如果一直想不起来呢?”
“那就重新认识。”她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看着她。
那张脸,看了很多天了。但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想起来多少,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什么。但现在没有了。现在她的眼神里只有他。
“令壹柒。”
“嗯?”
“我刚才在想,”他说,“如果我从来没认识你,会是什么样。”
她没说话。
“大概会很没意思。”他说,“可能还在北京那个出租屋里,还在写那些只有自己听的歌,还在一个人熬那些破事。”
他顿了顿。
“你让我变得没那么讨厌自己。”
她的眼眶红了。
“你知道吗?”她说,“你也让我变得没那么害怕。”
“怕什么?”
“怕这个世界。”她说,“怕那些恶意,怕那些谣言,怕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伤害。但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就不怕了。”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熟悉的节奏。
“展涔池。”
“嗯?”
“你心跳好快。”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可能是因为,我又开始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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