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令壹柒的父母到了洛杉矶。
机场出口人很多,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挤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水。令壹柒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往里看。展涔池站在她旁边,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没躲。
远远地,她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妈妈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挽成髻,戴着珍珠耳环。那是她过年才舍得穿的打扮。爸爸推着行李箱,穿着休闲的衬衫西裤,表情严肃得像来谈判。他的眼睛一直在人群里找,找到了她,脚步立刻快起来。
“妈!爸!”她挥了挥手。
妈妈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囡囡……”
妈妈的声音哽咽了,抱着她不肯放手。她身上有熟悉的香味,令壹柒把脸埋在她肩上,忽然想哭。
“妈,我没事,真的没事。”
妈妈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最后目光落在她胸口的位置。虽然衣服遮着,但妈妈知道那里有一道疤。
“让妈妈看看……”
“妈,伤口好了,真的。”
“让我看看。”妈妈坚持。
令壹柒没办法,把领口往下拉了一点。那道疤露出来,已经褪成浅粉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妈妈看着那道疤,眼眶又红了。
“疼不疼?”
“不疼了。”
“当时呢?”
令壹柒沉默了一秒。
“还行。”她说,“没你想象的疼。”
妈妈看着她。那种目光,令壹柒从小就怕。好像能看穿她所有的谎话。
爸爸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令壹柒,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爸。”令壹柒走过去,抱住他。
爸爸愣了一下。他不习惯这种亲昵,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他没有推开。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瘦了。”他说。
“没瘦。”
“瘦了。”爸爸坚持,“回去让妈妈好好给你补补。”
令壹柒笑了。
展涔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令壹柒在父母面前的样子,放松的,柔软的,像个被宠坏的小孩。和他平时看到的那个冷静、勇敢、什么都能扛的令壹柒,完全不一样。原来人真的可以在不同人面前,是不同的样子。
令壹柒的爸爸终于看向他。
那双眼睛,审视的,带着点复杂。
“展涔池?”
“叔叔好。”他摘下口罩,微微欠身。
爸爸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展涔池愣了一下,然后握住。爸爸的手很粗糙,有老茧,是常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但握得很用力,不是试探,是确认。
“谢谢你。”爸爸说,“保护我女儿。”
展涔池的手顿住了。
“是她保护我。”他说,“她替我挡的枪。”
爸爸点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谢谢你。”
展涔池没听懂。
令壹柒在旁边小声说:“爸的意思是,谢谢你值得她这么做。”
展涔池愣住了。
他看着令壹柒的爸爸。那个中年男人眼睛里,有疲惫,有心疼,但还有一种……认可。那种认可,他从自己父亲那里从来没有得到过。
“叔叔。”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会对她好的。”
爸爸看着他。
“记住你说的。”他说,“我女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展涔池点头。
“我记住了。”
妈妈在旁边擦了擦眼泪,走过来拉住令壹柒的手:“走吧走吧,回家说。你们住哪儿?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令壹柒笑了。
“妈,你刚下飞机,累不累?”
“不累!”妈妈一挥手,“看到你就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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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马里布的房子,妈妈开始张罗做饭。
厨房里,令壹柒给妈妈打下手。切葱,剥蒜,洗菜,妈妈在旁边掌勺,油烟滋滋响。
展涔池和爸爸坐在客厅里。
气氛有点微妙。Alaska趴在两人中间,尾巴警惕地摇着,像随时准备劝架。Moscow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看戏。
爸爸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专业级别的音响设备,看着墙上挂着的吉他,看着落地窗外一望无际的海。
“这房子不错。”
“谢谢叔叔。”
“多少钱?”
展涔池愣了一下。这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不知道怎么接。
“……每个月五万多美金。”
爸爸点头,没再说话。
沉默了几秒。
“她跟我说过你。”爸爸忽然开口。
展涔池看着他。
“说什么?”
“说你第一次见她就砸酒杯。”爸爸的嘴角动了动,“说你不怕事,说她喜欢你那个劲儿。”
展涔池没想到。
“她喜欢你。”爸爸继续说,“从小就喜欢安静,不喜欢热闹。你这样的人,本来是她最不会接触的那种。但她选择了你。”
他看着展涔池的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