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
“我在?”
“嗯。”他说,“你在,我就有地方回去。所以不怕。”
她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认真,有那种“我说的是真的”的笃定。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展涔池。”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你让我觉得,”她说,声音轻轻的,“挺值的。”
“值什么?”
“值我挨这一枪。”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
客厅里很安静。Alaska趴在他们脚边,尾巴轻轻摇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意。
“别这么说。”他说,声音有点哑。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宁愿自己挨。”
她靠在他怀里。
他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的,很稳。
“我知道。”她说,“但挨都挨了。总得有点好处。”
他低头看她。
“什么好处?”
她想了一会儿。
“比如,”她说,“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他笑了。胸腔轻轻震动,传过来,痒痒的。
“还有呢?”
“比如,”她继续说,“不许熬夜写歌。”
“……这个有点难。”
“比如,”她不管他,“要按时吃饭。”
“尽量。”
“比如,”她想了想,眼睛弯起来,“每年陪我回一次杭州。”
“好。”
她抬头看他。
“你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点头。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睛里的光映得更亮。
“因为,”他说,“这些都是小事。”
她等着他说下去。
“大事是,”他说,“你在我旁边。”
她愣住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的嘴唇很暖。比阳光还暖。
“走吧,”他说,“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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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视频了爸妈。
手机架在茶几上,屏幕里是杭州的家。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沙发,熟悉的那盆绿萝,现在还活着,藤蔓垂下来快拖到地上了。
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看见她就笑。
“宝贝,伤口好了吗?”
“好了。”她把手机镜头对着自己,“你看,都不疼了。”
妈妈凑近屏幕看了看。
笑容慢慢淡下去。
“你给妈妈看看。”妈妈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紧,“让我看看。”
展涔池在旁边,脸色也变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展涔池,然后把睡衣领口拉低一点。
镜头里,那道粉色的疤痕,在灯光下很明显。
妈妈看着,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的眼眶红了。
“妈,没事了,真的……”
“ 宝贝。”妈妈打断她,“疼不疼?”
她张了张嘴。
“不疼了。”她说,“早就不疼了。”
妈妈摇头。
“我说的是当时。”她说,“当时疼不疼?”
她沉默了。
客厅里很安静。Alaska趴在脚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尾巴也不摇了。
当时疼吗?
当然疼。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疼。是整个人像被火烧穿的疼,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的疼,是眼前发黑、喘不上气的疼。那种疼让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人被砍掉手臂的时候,不会立刻疼,要等几秒,等神经反应过来,那种疼才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中枪的时候也是。第一秒没感觉,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撞了她一下。第二秒开始发冷。第三秒,那种疼才来了,来得铺天盖地。
但她没哭。
因为当时展涔池在哭。
她觉得不能两个人都哭。
“还行。”她说,“没你想象的疼。”
妈妈看着她。
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妈妈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难过,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
“你让妈妈看看。”
她把镜头对着那道疤。
妈妈看了很久。
“妈妈对不起你。”
“妈,你说什么呢?”
“妈妈没能保护你。”妈妈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这么大的罪……”
她的眼眶也红了。
“妈,不是你的错。”
妈妈摇头。
“妈妈知道不是我的错。”她说,“但妈妈心疼。”
她没说话。
她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展涔池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
“阿姨。”
“对不起,”他说,“让她替我挡枪。”
妈妈看着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手机里传来的、杭州那边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风声,远处偶尔的车声,爸爸在厨房里烧水的声音。
然后她叹了口气。
“小展。”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展涔池想了想。
“不知道。”
“因为,”妈妈说,“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她跟你在一起之后,累归累,眼睛是亮的。”妈妈说,“所以我和你爸才放心。”
展涔池没说话。
“这次的事,”妈妈说,“是意外。不是谁的错。你要记住的是——”
她看着他的眼睛。
“她愿意为你挡枪,是因为你值得。”
视频挂了。
屏幕上回到主页,是他们上次在洛杉矶拍的照片。两个人站在海边,笑得没心没肺。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的洛杉矶灯火通明,像一颗巨大的、发光的星球。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像流动的银河,缓缓向前。
外面没有雨了。月亮出来了,又圆又亮,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侧脸在月光里很好看,线条分明,但又不那么锋利了,像是被时间磨平了一些棱角。
“好好活着。”她说,“活到八十岁,每天给我煮泡面。”
他看着她。
“行。”他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