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令壹柒问。

“在想事。”葛穆婉靠在她肩上，“余烬上个月生了。”

令壹柒愣了一下。

“女儿。”葛穆婉继续说，“她老公发了照片，小姑娘眼睛特别像她。”

余烬。那个曾经让令壹柒失眠过的名字。那个开着跑车、纹着蔓藤花纹身、在展涔池私密账号下评论“你来了就不冷”的女孩。说话没分寸但心里有边界、讨人喜欢的女孩。

“真好。”令壹柒说。

“是啊。”葛穆婉碰了碰她的杯子，“有时候想想，人生真奇妙。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后来都成了故事。”

令壹柒没说话。她看着远处旧金山的天际线，灯火点点，像另一个世界。

她想起那个仓库的晚上，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她拿着枪指着自己。她想起医院的那些日子，展涔池坐在床边，一杯一杯给她买难喝的美式。她想起他恢复记忆的那天，浑身湿透站在玄关，看着她说“我想起来了”。

那些都是坎。

现在都成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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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葛穆婉和柯译，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令壹柒回到公寓，开始收拾残局。碗筷扔进洗碗机，锅底倒掉，剩菜用保鲜膜封好。Alaska趴在她脚边，眼睛困得睁不开。Moscow跳上窗台，继续盯着外面的黑夜。

手机响了。

是展涔池的视频。

他靠在录音棚的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眼睛里有血丝，但看见她的瞬间，嘴角就弯了。

“怎么还没睡？”她问，把手机靠在调料架上，继续擦灶台。

“刚录完最后一轨。”他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想你了。”

“我也想你。”她关上水龙头，擦干手，拿起手机走到客厅，“婉婉和柯译刚走。”

“他们怎么样？”

“挺好的。柯译说天天吵，但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令壹柒窝进沙发，Alaska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婉婉说余烬生了女儿。”

展涔池沉默了一秒。

“挺好。”他说。

“对了。”展涔池说，“导演想让我去时代广场演出。”

令壹柒愣了一下。

“不是表演。”他补充，“就是作为嘉宾，露个面，说几句话。”

“什么时候？”

“那天是冬至……”

“去吧。”令壹柒说，“冬至我们提前过。”

展涔池看着她，屏幕里的目光穿过几千公里，落在她脸上。

“你会来吗？”

“我订明天的机票。”她说。

展涔池的呼吸明显轻快了。

“真的？”

“真的。”

他笑了。那种笑从眼底漾开，让整张脸都亮起来。

“谢谢你愿意来。”他说，“谢谢你愿意陪我做这些事。”

令壹柒没说话。她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窝进沙发更深一点。Alaska在她腿上打了个哈欠，继续睡。Moscow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沙发背上，尾巴垂下来，扫过她的肩膀。

“新年快乐。”他说，虽然还有好几天才到新年，“以及，以后的每一个新年和情人节，都要和你一起过。”

他收起了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语气是认真。

她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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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飞纽约。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她靠着舷窗看外面。云很厚，像白色的海。阳光从云层上方照下来，把机翼染成金色。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独自飞英国的那个下午。十三岁，过海关的时候爸妈在后面哭，她倒好，过了关卡就掏出《梦的解析》开始看。那时候她觉得，长大就是一个人走很远的路。

现在她知道了。

长大不是一个人走很远的路。是有人愿意陪你走很远的路。

飞机降落在机场时，纽约正下着小雪。

她从到达厅出来，远远就看见他。

黑色长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口罩帽子全副武装，但那双眼睛在人群里亮得惊人。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她的瞬间，眼睛弯了起来。

她走过去。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冷吗？”

“冷。”她说，“但看到你就不冷了。”

他笑了，在口罩下亲了亲她额头。

车是工作室安排的，黑色商务车，司机很专业，全程目不斜视。后座隔板升起来，展涔池立刻摘了口罩吻她。

吻得很急，像渴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水。他的唇有点凉，但很快就被她捂热。她在他的唇齿间尝到咖啡和薄荷糖的味道，还有这两个月积攒下来的思念。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气。

“想死我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两个月，太长了。”

“以后不接这么久的活了。”她摸他的脸，瘦了，颧骨比以前明显，“在家写歌就好。”

“嗯。”他点头，在她掌心蹭了蹭，“在家陪你，写歌，养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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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在时代广场附近。

高层套房，落地窗外就是那个全世界最著名的交叉路口。即使隔着玻璃，也能隐约听见外面的喧嚣。霓虹灯闪烁不息，巨大的屏幕轮播着广告，人流车流像永不停歇的血液。

令壹柒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画面。

她见过很多城市，都柏林，北京，上海，慕尼黑，洛杉矶。但没有一个像纽约这样，白天黑夜都在沸腾，像一个永远不会累的巨兽。

展涔池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喜欢吗？”

“还行。”她说，“就是太吵了。”

他笑了：“明天带你去中央公园。那儿安静。”

“你明天没工作？”

“有。但可以翘。”他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你比工作重要。”

她看着他。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光。

“展涔池。你变了很多。”

他愣了一下。

“以前你恨不得把所有工作都接下来。”她说，“现在会说翘了。”

他想了想。

“因为以前觉得，不工作就会掉下去。”他说，“现在觉得，掉下去也没关系，反正你在下面接着我。”

她没说话。只是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