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慢。”他说,“太好吃了,怕它跑了。”
吃到一半,隔壁桌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开始小声议论。
“那个男生……是不是展涔池啊?”
“不可能吧,展涔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可是真的很像啊,你看他手腕上那个纹身……”
展涔池动作顿了顿。令壹柒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继续埋头吃面,但左手放到了桌下,藏起那道纹身。
女孩们看了会儿,大概觉得明星不可能坐在这种油腻的小馆子里吃二十块钱的面,又聊起了别的。
令壹柒松了口气。
桌下,他的手找到她的手,十指交缠。
吃完结账时,老板娘死活不肯收钱。
“柒柒第一次带男朋友来,阿姨请客。”她笑得眼睛眯成缝,“下次结婚的时候,记得给阿姨发喜糖。阿姨给你们包大红包。”
展涔池认真点头:“一定。”
走出面馆,天已经黑了。
梧桐树刚冒新芽,路灯昏黄,把影子在地上碎成一片。有电动车从身边驶过,后座的小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抱紧妈妈的腰。
他们沿着路边慢慢走。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她靠在他怀里。河里的水是黑的,但两岸的灯光倒映在里面,碎成一片流动的金。有夜跑的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急促,很快就远了。
“展涔池。”她抬头。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是大明星了,我们就开家面馆。”
他低头看她。
“你煮面,我收钱,养一只猫,一只狗,生两个小孩。好不好?”
他停下脚步,在树影里看着她。
路灯的光透过梧桐叶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影。她的眼睛亮亮的,在黑暗里像两颗星。
“好。”他说。
然后顿了顿。
“但现在,我还想多赚点钱。”
“为什么?”
“因为想给你最好的。”他吻了吻她额头,“最好的戒指,最好的婚礼,最好的未来。你值得。”
她心里软成一片,嘴上却硬:“俗气。”
“就俗气。”他承认,“为你俗气一辈子。”
---
第二天是阴天,适合上山。
他们开车去了梅家坞。四月的茶山,层层叠叠的绿,像大地打的褶。不是那种平整的绿,是波浪形的,一道一道,从山脚漫到山顶。茶树矮矮的,齐腰高,叶子嫩得发亮,顶尖的嫩芽带着一层细细的白毫。
采茶工戴着斗笠,挎着竹篮,手指在茶树间翻飞。那是多年练出来的手艺,又快又准,像在弹奏某种无声的乐器。有人直起腰来活动脖子,斗笠下的脸晒得黝黑,皱纹里嵌着汗水和笑意。
令壹柒和展涔池也租了斗笠和竹篮,混进茶田。
他动作笨拙。不是掐断嫩芽,就是连老叶一起扯下。采了半天,篮子里没几颗好的,反倒弄了一手茶汁,指甲缝里黑黑的。
她笑他。
他也不恼,索性不采了,拿出手机给她拍照。
“别拍。”她压低斗笠,“丑死了。”
“不丑。”他镜头追着她,“怎么都好看。”
后来他们坐在茶田边的石阶上休息。远处山雾缭绕,近处茶香清冽。她靠着他肩膀,他搂着她的腰。茶叶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不是泡开的那种香,是生的,涩的,带着清晨露水的气息。
“知道我第一次梦见你,是什么时候吗?”她突然说。
“不是在酒会那次?”
“更早。十七岁。我在女校的琴房,想家,最后趴钢琴上睡着了。梦里有个男孩。我问他是谁,他回头对我笑。”
他怔住了。
“后来在酒会见到你,我整个人都懵了,那张脸,和梦里一模一样。”
他打断她,“我他妈逃了四年,最后还是栽你手里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湿了:“那你现在信命了?”
“信。”他低头吻她,唇间有茶叶的清气,“信你就是我的命。”
下山时飘起细雨。
雨不大,细细的,像从筛子里筛下来的面粉。茶园在雨里变得朦胧,绿成了水墨画里的那种绿,晕开了,漫漶了,分不清边界。
他们没打伞,牵着手在雨里走。
他的白T恤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和腰线的弧度。她的棉布裙也湿了,贴在腿上,发梢往下滴水。山路湿滑,他握紧她的手,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让她跟上。
“像不像私奔?”他问。
“像。”她点头,“逃到山里,谁也不认识我们,就我们俩。”
“那就不回去了。”他把她拉进怀里,“在这搭个茅屋,种茶,写歌,生一堆小孩。”
“谁要跟你生一堆……”
“你。”他声音低下去,“只能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