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涔池没松手。他抬起头，脸上的潮红还没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疏离的礼貌。

“你好。”

“我刚还说眼熟！”银发男孩激动得声音都高了，“我们在LA看过你演出！太炸了！这位是……”他看向令壹柒，“嫂子？”

展涔池低头看她，眼睛里那点冷意化开。

“嗯。我女朋友。”

“哇——”银发男孩很会来事，“嫂子好漂亮！展哥好福气啊！不打扰你们了，玩得开心！”

他们回了自己卡座，但目光还时不时飘过来。

令壹柒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笑。

“走吗？”她问。

“不走。”他把她搂得更紧，“让他们看。让他们知道，展涔池有主了。主是个穿红裙子、能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

音乐换了。是首老歌，《Fly Me to the Moon》。

“跳舞吗？”他问。

“在这？”

“在这。”

他拉着她站起来，走到露台中央。

没有舞池。他们就在星空下，在西湖边。露台上其他人看过来，有人拿出手机，有人小声惊呼。但他不管。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她光脚踩在他鞋上，高跟鞋早踢掉了，不知道甩到哪个角落。

他们随着音乐慢慢摇晃。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呼吸喷在她耳畔。她闭上眼睛，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远处湖水拍岸的声音合在一起。

头顶是杭州的夜空。没有纽约的霓虹，没有LA的星光，只有零星的几颗，亮得很勉强。

但够了。

她睁开眼睛看他。月光在他脸上勾出轮廓，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梦。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眼睛是什么颜色，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知道了。

他低头吻她。

在露台中央，在陌生人的注视下，在西湖的夜色里。吻得温柔而绵长，像要把这一刻刻进永恒。

旁边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但他不管，她也不管。

吻完了，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

那晚他们在那个卡座坐了一夜。

喝酒，聊天，接吻。她讲小时候在杭州的事，讲那些他不在的日子里她是怎么一个人走过来的。他讲柏林的日子，讲写不出歌的那些晚上，讲第一次梦见她之后他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张模糊的脸。

聊小时候的杭州，西湖的水，运河的船，中山路的梧桐。聊柏林的雪，冬天的河面结了冰，他一个人走在上面，听见冰裂的声音，像什么东西碎了。聊纽约的跨年，时代广场的人山人海，水晶球落下那一刻他握紧她的手。

聊未来。

要生几个孩子，两个，一男一女，哥哥保护妹妹。要养几只猫狗，让他们从小就互相认识。要每年回一次洛杉矶，看看那些老朋友，看看那个改变他们命运的仓库。

天快亮时，他们才离开。

他背着她下楼。她假装喝多了，其实清醒得很，就是想让他背。

街道空无一人。晨雾弥漫，路灯还没灭，在雾里晕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团。她的红色高跟鞋在他手里晃荡，鞋跟一下一下打在他腿上，他也没躲。

“展涔池。”她趴在他背上。

“嗯？”

“我重吗？”

“重。”他说，“全世界都在我背上，能不重吗？”

她笑得咬他耳朵。

他也跟着笑，把她往上掂了掂。

“但我背得动。背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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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天已蒙蒙亮。

窗户外面，杭州在慢慢醒过来。有鸟叫，有远处车流的声音，有楼下早点摊支起棚子的哗啦声。新的一天，像每一天一样，平凡地开始。

他们没开灯。

在玄关就吻在一起。

裙子拉链被他扯坏了，拉不动，他索性把布料撕开。衬衫扣子崩飞，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从玄关到客厅到卧室，衣服丢了一路。他的皮鞋，她的高跟鞋，他的牛仔裤，她的丝袜，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身体在颤抖，呼吸在纠缠，心跳分不清是谁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那根金线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床脚，移到她的脚踝，移到他的小腿。

“睡吧。”他把她搂进怀里。

“嗯。”

“明天去见你爸妈。”

她睁开眼睛。

“这么突然？”

“不突然。”他闭着眼，嘴角有笑，“早该见了。告诉他们，这就是我要娶的人。”

她看着他。

晨光里，他的脸很放松，眉间的皱痕都舒展开了。睫毛轻轻颤着，呼吸渐渐平稳。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窗外，杭州彻底醒了。

车流声，鸟鸣声，早点摊的吆喝声，楼下小孩跑去上学的脚步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整座城市。

而他们在潮水中央。

相拥而眠，做着一个关于红裙子、白婚纱、和一整个未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