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完了,酒喝完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服务员撤走碗碟,换上茶和水果。龙井的清香飘散开来,混着水果的甜味。六个人移到旁边的沙发上,挤成一团。沙发不大,刚好坐下,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窗外,西湖的夜越来越深。灯光渐渐稀疏,一盏一盏灭掉,像有人在天亮前收拾星星。游船靠岸了,行人散去了,连最后几声笑语也消失在夜色里。只有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头蹲着的巨兽,沉默地守护着这座千年古城。
“对了,”葛穆婉忽然想起来,“你们那两只猫狗呢?弄回来了吗?”
Alaska和Moscow,他俩在美国养的两只宝贝。
“还没。”令壹柒叹气,往展涔池身上靠了靠,“手续太麻烦了。要检疫,要隔离,要各种证明。美国那边还要办出口文件,中国这边要办进口许可证,还要定有氧舱位。一堆事。”
“那得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展涔池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头发,“慢的话……不好说。如果赶上节假日,还要往后拖。”
“Alaska肯定想你们了。”舒念说,眼睛亮亮的,“它那么粘人,肯定天天趴在门口等。”
“Moscow肯定不想。”葛穆婉笑,“它那种高冷的性格,没准乐得没人烦。”
令壹柒也笑了。
但她知道,它们肯定想的。Alaska会趴在门口等,竖起耳朵听动静,等到很晚很晚,听见电梯声就站起来摇尾巴。Moscow会跳上窗台,盯着外面,一盯就是一整天,偶尔回头看一眼门口,好像在说“怎么还不回来”。
它们是它们的家人。
“要不,”祁阳淮忽然开口,“我帮你们问问?”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坐在沙发角落,舒念靠在他身上。光线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很稳。
“我一个朋友做国际宠物托运的。”他说,“在上海。做了七八年了,口碑挺好,价格也公道。我们邻居的狗就是找他运回来的,从加拿大,全程视频,到的时候活蹦乱跳。需要的话,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展涔池点头:“麻烦了。”
“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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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该散了。
六个人走出饭馆,站在西湖边吹风。
夜风还是凉的,带着湖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很舒服,像有人用湿润的丝绸轻轻拂过。葛穆婉缩了缩脖子,柯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外套太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
舒念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眼泪都出来了。祁阳淮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下次什么时候聚?”葛穆婉问。
“你们巡演结束?”令壹柒看着她。
“早着呢。还有三个月。然后还要去欧洲,还要去日本,回来都明年了。”
“那就等你们有空就聚。”令壹柒说,“北京,上海,杭州,随便哪儿。反正我们到时候也安顿好了。”
“行。”葛穆婉看着她,眼神认真,“你俩好好的。别再出事了。”
“不会的。”
道别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散了。
柯译和葛穆婉上了一辆车,消失在夜色里。舒念和祁阳淮上了另一辆,白色的轿车,尾灯亮起,转过街角也不见了。
西湖边又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
展涔池牵着令壹柒的手,慢慢往回走。
路灯昏黄,他的影子叠着她的,分不清谁是谁,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刚才说的那些。”她说,“洛杉矶的事。”
他握紧她的手。
他停下脚步,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你救了我和你自己。”他说,一字一字,很清楚,“如果你没去,那个晚上,我可能就死在那儿了。”
她的眼眶热了。
“所以你不用想如果。”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你就记住一件事。”
他的手臂收紧。
“你是我活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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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公寓楼下,保安大叔在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电梯里空无一人,镜子照出两个人的影子——他搂着她,她靠在他身上。
令壹柒洗完澡出来,看见展涔池站在阳台上。
他背对着她,手肘撑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发白,像一尊雕像,只有头发被风吹动,一下一下的。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他的后背温热,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肌肉的纹理。
“还不睡?”
“在想事。”
“想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