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民宿吃的。

农家菜，简单但好吃。炖土鸡，炒柴鸡蛋，凉拌野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小米粥。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说话带着京郊的口音，热情得很。她围着碎花围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们是来写生的？”她问。

“不是。”展涔池说，“来玩。”

“就你们俩？”

“嗯。”展涔池点点头。

老板娘看看他们，笑了：“度蜜月吧？”

令壹柒呛了一下，展涔池面不改色：“还没结。”

“那快了。”老板娘笑得眼睛弯弯的，“一看你们就是要结婚的那种。”

她端上菜，又絮絮叨叨说起这个村子的历史。说爨底下村有五百多年了，祖先是从山西来的，说这个“爨”字，三十笔，写起来麻烦，但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改。说她家这院子，传了六代人了，到她这辈，儿子女儿都进城了，没人愿意回来。说她和老伴守着这院子，开民宿，赚点钱，等老了干不动了，也进城去。

令壹柒听着，忽然有点难过。

这些老房子，这些老村子，这些守了一辈子的人，都在慢慢消失。年轻人走了，老人老了，再过几十年，还有谁会记得这里？

展涔池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村子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透出来的光。他们牵着手往回走，脚下是石板路，踩上去有轻轻的响声。头顶是北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星星，虽然不多，但有几颗亮得很认真。

“展涔池。”她突然开口，走在他前面。

“嗯？”

“你相信吗？”

“相信什么？”他疑惑。

“相信我们能一直这样。”

他停下脚步，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相信。”他说，“而且不需要相信。因为一定会。”

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吻他。

吻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狗叫声才分开。

“回房间？”他哑声问。

“嗯。”

房间的灯没开全，只留了床头一盏。

暖黄色的光晕染开，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暧昧的昏暗里。窗外有虫鸣，很轻，很密，像某种遥远的背景音。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夜鸟叫一声，又安静了。

展涔池把她抵在墙上吻。

吻得急，憋了一整天终于找到出口。他的手滑进她衣服下摆，掌心滚烫地贴在她腰侧。她的手指穿过他头发，头皮被他发丝的触感刮得发麻。

“展涔池……”

“嗯？”

“慢点……”

他放慢，但没停。嘴唇移到她耳边，轻轻咬她的耳垂，又移到脖子，锁骨，胸口。她的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他的也是。

他们倒在床上。

床单是深绿的，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压在她身上，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她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肤。他在她耳边喘着粗气，一声声叫“宝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展涔池……”她叫他。

“嗯？”

“我……”

他没让她说完，吻住了她的嘴。

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

“什么？”

“刚才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她，“我差点哭了。”

她愣住。

“哪句？”

“我……”

他顿了顿。

“我他妈太爱你了。爱到有时候自己都怕。”

她眼眶热了。

“展涔池。”

“嗯？”

“我也是。”

窗外，虫鸣声很密，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山风吹过，窗帘轻轻飘动，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

他们在那条路上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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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们是被阳光叫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令壹柒先醒，发现自己被展涔池搂在怀里，他的脸埋在她后颈，呼吸平稳。她轻轻动了动，他没醒。

在慕尼黑的早晨，也是这样的光，也是他抱着她。

那时候她问他，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他说，会一直的。

真的在一直。

她转过身，面对他。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舒展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上翘，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她看着他的脸，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那时候他浑身是刺，眼睛里有警惕，有距离。

现在他躺在她旁边，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小狗，披着猫皮的小狗总算不隐藏自己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脸。

他动了动，睁开眼。

迷糊了两秒，然后笑了。

“早。”

“早。”

“看什么？”

“看你。”

他把她搂紧，脸埋在她怀里：“再看一会儿。”

“你不饿？”

“饿。”他声音闷闷的，“但不想动。”

她笑，手指梳他头发。

躺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

“令壹柒。”

“嗯？”

“我们结婚吧。”

她愣住。

“什么？”

“结婚。”他看着她，眼睛很认真，“不是预约，是真的。就今年。找个地方，叫上所有人，办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婚礼。然后告诉全世界，我们结婚了。”

她看着他。

“展涔池。”

“嗯？”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笑了：“睡醒了。比任何时候都醒。”

她还是看着他。

“好。”她说。

他愣住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