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令壹柒才平静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对不起，说太多了。”

“不许道歉。”舒念瞪她，“你再说，我还要听。”

令壹柒笑了。“说什么？”

“说那些孩子。”舒念说，“说你是怎么和他们相处的，说他们怎么叫你姐姐，说他们怎么长大的。”

令壹柒想了想。

“其实很简单。”她说，“就是把他们当朋友。不当受资助的人，就是朋友。我会问他们开不开心，会跟他们讲我的烦恼，会听他们讲他们的梦想。偶尔寄点小东西，但不会太多，怕他们有压力。写信的时候，落款永远是远方的姐姐。”她笑了笑，靠在沙发上。

“有时候他们也会问我，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姐姐，你谈恋爱了吗？那时候我还没遇见展涔池，就说不急。他们还会给我出主意，说姐姐你这么好，一定会有好人的。”

展涔池挑眉：“他们说得对。”

令壹柒笑着打他。

舒念看着他们，忽然说：“令壹柒。”

“嗯？”

“你真的是……”她顿了顿，“是我认识的人里，最让我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人。”

令壹柒愣了一下。

“你那么优秀，读书好，还聪明，写论文，附加上也有那么好的爱情。”舒念说，“这些已经很让人羡慕了。但你还有一颗这样的心。你让我觉得，我是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令壹柒摇头。

“不要这么想。”她说，“每个人能做的不一样。你也很善良，你只是还没开始。而且…”

她看着舒念的眼睛。

“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很厉害。是因为我希望有人会对我好，就像我希望有人对他们好一样。大家可以一起做些善事。”

她顿了顿。“将心比心而已。”

舒念看着她，点点头。

“好。”她说，“我懂了。”

祁阳淮在旁边也点头：“算我一个。”

展涔池低头看令壹柒：“还有我。”

令壹柒抬头看他。

“你不是已经在了吗？”她笑。

“不够。”他说，“你的十一个，以后也是我的十一个。他们的孩子，以后也是我们的孩子。”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展涔池。”

“嗯？”

“你真好。”

“你更好。”他吻她额头，“你是最好的。”

电视里，公益节目还在继续。那些女孩的笑脸，那些简陋的校舍，那些纯真的眼睛，一帧一帧划过屏幕。

主持人问那个公益人：“你做这件事这么多年，最让你感动的是什么？”

公益人想了想，说：“是有一次，一个女孩给我写信，说她考上大学了。她说，老师，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回来教别的女孩。那一刻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令壹柒看着屏幕，轻轻说了一句：“我也是这么想的。”

舒念靠在她肩上。

“令壹柒。”

“嗯？”

“你知道吗，那些孩子，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的老师，他们的学生，以后也会这么想。就像你种下的种子，会一直开下去。”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深。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车流不息。这座城市有千万盏灯，每一盏灯下，都有不同的故事。

而在这盏灯下，有他们。

有她，有他，有最好的朋友，有猫狗，有还没做完的事。

有十一个孩子，在千里之外，因为她的那一点善意，走上了不同的路。

那些孩子，叫她姐姐。

和她一样大，却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但以后，他们的孩子，会过得更好。

因为有人希望他们好。

展涔池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想什么呢？”

“想那些孩子。”她说，“想他们以后也会这样，帮更多的人。”

“会的。”

她点点头。

“我知道。”

她知道，善良是会传染的。

那个九岁的女孩，有一天会成为老师，教更多的孩子。

那个学医的男孩，有一天会成为村医，救更多的人。

那个画画的小姑娘，有一天会把家乡画给所有人看。

他们都是种子。

她只是浇了一点水而已。

她觉得心里很亮。

因为那些孩子的眼睛，在千里之外，也在发光。

夜深了，舒念和祁阳淮该走了。

送他们到电梯口，舒念回头抱了抱令壹柒。“好好的。”她说，“你们俩，好好的。”

“你也是。”令壹柒拍拍她的背。

电梯门关上，红色的数字往下跳。

舒念站在电梯里，看着那排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有点空。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有说有笑的，现在一下子安静了。就剩她和祁阳淮，还有两个行李箱。

祁阳淮站在她旁边，没说话。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