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三里屯。
那家咖啡馆在巷子深处,要找暗门才能推开,很隐蔽,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令壹柒到的时候,余烬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发呆。
四年没见,她变了。
头发染成深棕色,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锁骨上的纹身还在,但被衬衫遮住了一半。整个人安静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个开着跑车、张扬恣意的女孩。
但笑起来还是好看的。
令壹柒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余烬转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来了。”余烬说。
“嗯。”
“喝什么?”
“美式。”
余烬叫了服务员,点了两杯美式。
然后又是沉默。
令壹柒观察着四周,咖啡店人不少,年轻女孩穿着春装拍照,情侣黏在一起吃甜品,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结婚了。”余烬忽然说。
令壹柒转头看她。
“去年。生了个女儿。”
“我知道。”令壹柒说,“婉婉说过。”
咖啡端上来,冒着热气。余烬加了一块糖,慢慢搅动。咖啡的香气飘散开来,混着窗外的阳光。
“我今天是来道歉的。”她说。
令壹柒看着她。
“以前那些事,”余烬说,“那些评论,那些照片,那些……我知道让你难受了。”
她看着杯子里旋转的咖啡。
“后来我才明白,喜欢不是占有。是看着他幸福,就够了。”
令壹柒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吗?”余烬忽然问。
“为什么”
“很难说,可能是他和别人不一样。”余烬想了想,“比如他看人的时候,是真的在看,没有打量算计,就是…在看。”
“那时候我以为,这种看是对我的,后来才发现,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是他的本能,不是偏心。”
她笑了笑,有点自嘲。
“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后来你们出事了。”余烬说,“洛杉矶那个事,我听说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声音低下来。
“你知道吗,我当时想,如果我遇到那种情况,我敢冲过去挡枪吗?”
她看着令壹柒。
“我不敢。我可能会报警,会找人帮忙,会做很多事。但冲过去挡枪,我不敢。”
“但你敢。”
“所以我不如你。”余烬说,“这不是谦虚,是事实。你为他做的事,我做不了。所以他选你,是对的。”
令壹柒忍不住开口打断“余烬。”
“嗯?”
余烬看着她。
“我很欣赏你,欣赏你的肆意,自由,无所畏惧。不该因为一个男人,而剥夺了我们好好认识的权利”令壹柒说,“我们曾暗自较劲攀比过,也因为彼此伤心过,掩盖了我们心底的彼此欣赏,不是么?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令壹柒,你愿意做我朋友么?”
余烬没说话,眼里是不可思议和震惊,楞楞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令壹柒见她不说话,把蛋糕推到她面前,眼睛弯弯的,“吃点,你ig发过,你最爱吃抹茶千层”
咖啡馆里很安静。
远处有人在小声交谈,近处只有咖啡机的嗡鸣。
余烬低下头,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嗯,我叫余烬,很高兴认识你。”她说。
两个人聊了很多,细到幼儿园的糗事,临走前,余烬说 “我羡慕你,不是因为你有他,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
她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令壹柒坐在原位,看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
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人来人往,世界照常运转。
她忽然想起余烬说的话:“他看人的时候,是真的在看。”
展涔池确实是这样。他看她的时候,从来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真的在看。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表情,看她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手机震了。
是展涔池的消息:“结束了吗?”
她回:“嗯。”
“我来接你。”
“好。”
十分钟后,展涔池出现在咖啡馆门口。
他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口罩,但那双眼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走进来,目光扫过整个店,最后落在她身上。
走出咖啡馆,天已经暗了。三里屯的霓虹灯亮起来,五颜六色的,把整条街照得像个巨大的游乐场。有女孩在拍照,有情侣在接吻,有人在路边喝酒。音乐从各个店里飘出来,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首。
展涔池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外走。
霓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但她的眼睛一直很亮。
“展涔池。”
“嗯?”
“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他笑了。
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欢迎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