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的存在，能让我在这个疯狂崩坏的世界里，找到自己存在的实感。

只有你的眼睛看向我时，我才觉得……我是真实的。

这句话没有说完，但林见汐听懂了。

酸涩的情绪涨满胸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玄魇的脸，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触碰到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我不会再抛弃你了。”林见汐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面对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这是承诺，也是赎罪。

玄魇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见汐以为时间又静止了。然后，祂忽然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那不是温柔的吻，是带着绝望的索取，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像是濒死者渴求呼吸。

冰凉与温热交织，怨恨与愧疚交融，在这个吻里搅成一团辨不清的混沌。

林见汐没有躲。

他闭上眼，回应了这个吻。生涩的，笨拙的，但真诚的。

他能感觉到玄魇的唇在发抖，能感觉到那具永远冰冷的身体在试图汲取他的温度，能感觉到这个偏执疯狂的“造物”，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无法用言语承载的情感。

他伸手环住玄魇的脖颈，指尖陷入墨色的长发，触感冰凉顺滑。

玄魇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吻得更深，像是要将他吞噬，又像是要与他融为一体。

窗外的昏黄天光透过肮脏的玻璃，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门外是危机四伏的末世，门内是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废墟之上，以这样扭曲而真实的方式，重新连接。

许久，玄魇才松开他。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见汐的嘴唇被吻得泛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玄魇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眼神暗沉。

祂的唇被也染上了一点血色。

是林见汐刚才不小心咬破的，那抹鲜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是某种印记，又像是某种献祭。

“记住你说的话。”玄魇的声音沙哑，“如果再有一次……”

“不会了。”林见汐打断祂，用拇指擦去祂唇上那点血迹，“我保证。”

玄魇盯着他，像是要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最后，祂才点了点头，稍稍松开环抱的力道，但依旧将他圈在怀里，占有性的姿态不言而喻。

祂垂眸看着林见汐耳后那片白皙的皮肤，那里有细小的绒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天穹计划，”玄魇忽然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林见汐猛地抬头：“你知道？”

玄魇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林见汐的一缕黑发，和小章鱼时期的习惯一模一样：“知道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祂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噩梦。

“这个世界的人类，曾经站在文明的巅峰。他们掌握了难以想象的科技与资源，寿命延长，大多数疾病被征服，物质丰富到近乎奢侈。”

“但欲望与贪婪也随之膨胀，他们渴望更多——更多的权力，更长的生命，甚至开始窥探维度之外的奥秘，触碰所谓的‘真理’。”

“一群自以为是的学者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他们狂妄地认为，可以通过一场宏大的仪式，从某个高维存在那里汲取无尽的知识与能量，从而让自身进化成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成为永恒的神明。”

玄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讽刺。

“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仪式确实召唤来了某些东西，但那并非他们所能理解甚至承受的恩赐。那是来自这片宇宙之外，混沌与虚无的化身，是规则的污染源。”

“或许，你可以称之为……外神。”

林见汐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那扇门……”

“一直开着。”玄魇的声音很轻，“污染源源不断地泄漏，像毒液渗透进世界的每个角落。物理规则开始扭曲，生物发生畸变，人类的理智在污染中逐渐崩溃……连我也无法将其关闭。”

“就因为他们的贪婪，和无可救药的愚蠢。”

“苏晚呢？”林见汐追问，“她在这个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

听到这个名字，玄魇的眼神暗了暗。

“她是首席研究员，也是第一个意识到错误的人。在仪式彻底失控前，她试图关闭那扇门，但失败了。”

“她在湮灭前留下了无数资料和警告，希望后世有人能利用它，修复这个被她亲手毁掉的世界，但一直没有人能成功过。”

玄魇顿了顿，声音里带上某种深沉的倦意。

“或许是不能，或许是……有人不想。”

林见汐消化着这些信息，只觉得头脑发胀。而就在此时，玄魇的身体又开始发光，那光芒比刚才更柔和，像是疲惫至极的人终于允许自己卸下防备。

光芒中，祂的身形逐渐缩小。几秒钟后，一只粉色的小章鱼软软地落在枕头上，八条触手摊开，豆豆眼已经闭上，呼吸均匀而轻微。

玄魇睡着了。

林见汐捧起枕边那团小小的粉色，轻轻吻了吻。

一场危机暂时度过了，但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他用自己作为筹码换来的这次机会，究竟是通往真相的门，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怀揣着秘密，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林见汐将小章鱼贴近心口，感受着那微弱的凉意，闭上了眼睛。

至少此刻，他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