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汐是被窗外的喧哗吵醒的。

他睁开眼，房间里依旧昏暗。昏黄光线透过脏污的玻璃，在墙壁上投下模糊光斑。

身边的小章鱼还在沉睡，粉色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八条触手软软地摊开，其中一条还搭在他肩窝上，带来微凉的触感。

玄魇现在很虚弱。

昨天短暂恢复人形，还讲述了那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显然消耗了祂大量的力量。

他小心地将小章鱼捧起来，放进自己口袋。小章鱼不满地蠕动了一下，又很快安静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得想办法让祂尽快恢复。

门外的守卫似乎换了一班，能听到压低的交谈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赵峰派来的守卫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他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等待着别人决定他的命运。

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糟透了。

他起身洗漱，从空间戒指取出清水和食物，在桌边坐下。干粮嚼在嘴里味同嚼蜡，他吃得很慢，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的可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接着是守卫压低声音的询问，和熟悉的童音：“我、我来找林先生……他说过我可以来的……”

小石头。

林见汐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门外，守卫正拦着瘦小的男孩。男孩手里捧着个脏兮兮的铁罐，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房间里。

“让他进来吧。”林见汐说。

守卫对视，犹豫片刻才点点头：“五分钟。”

小石头像条泥鳅般从守卫手臂下的空隙钻了进来，林见汐关上门，蹲下身平视着他：“你怎么来了？房东太太没告诉你吗？这几天别过来。”

小石头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说了……但我还是想来看看。”

男孩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衣服也比上次更破了，但眼睛依然干净，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像两颗玻璃珠。

“受伤了？”林见汐问。

“没事，昨天抢水的时候摔的。”男孩把铁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从里面掏出两包黑糊糊的压缩营养膏，“这个……给您。”

那是外城最低劣的应急食品，勉强能维持生命，吃多了甚至会影响污染值，但却是小石头这样底层孩子能弄到的最好东西。

“为什么要给我这些？”林见汐没有接。

小石头把东西往他手里塞，异常固执：“您帮过我，还让我为您工作。要不是您，我活不到现在……”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世界里，食物就是命，这孩子却把命分给了他一份。这种纯粹的善意，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脆弱。

林见汐沉默了几秒。

“谢谢。”他接过那两包压缩营养膏，又从背包里取出两瓶清水，塞进男孩手里，“这个给你。”

小石头眼睛瞪得老大，他不敢接。

干净的、未被污染的水，在哪里都是硬通货，价值远超他给的营养膏。

“拿着。”林见汐按住他想推拒的手，压低声音，“小石头，帮我个忙。”

男孩立刻挺直了背：“您说！”

.

几分钟后。

小石头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巷道拐角。

林见汐站在窗边，目送他离开，直到那小小的背影彻底融入外城灰败的人流中。他转身回到桌边，拿出自己的积分卡。

锈蚀峡谷任务的报酬已经到账，除了基础积分400，还有额外击杀奖励、协助击杀兽王的贡献分成……加起来足足有527点积分。

这是笔不小的财富，足以让一个外城家庭安稳生活好几个月。

但他现在不方便出门。

守卫的监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如果赵峰和夜莺那边谈不拢，他需要其他渠道获得情报。

关于天穹计划，关于苏晚，关于基地错综复杂的势力网，关于怎么关闭那扇“门”的办法……他需要知道更多。

百晓生。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那个小石头之前提及的神秘情报贩子，据说只要付得起价钱，就能得到任何消息。

他现在的积分足够当敲门砖，而小石头是他现在唯一能信任，也最不引人注目的信使。

这孩子机灵，熟悉外城每一个角落，更重要的是，在大多数人眼里，孩子构不成威胁。

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

现在要做的，是等待。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个黑色盲盒。盒面上的银色流光正在缓慢流转，冷却时间到了。这次他依旧不打算自己开，玄魇的欧皇体质才是真正的王牌。

轻轻拍了拍胸前口袋，小章鱼蠕动着探出小半个圆滚滚的脑袋，豆豆眼里还带着惺忪睡意。

粉嫩的触手搭上盒面的瞬间，银色流光骤然暴涨，整个房间都被柔和的光芒笼罩。

盒盖无声开启。

这次，盒子里没有出现武器，也没有出现护具，而是静静躺着几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