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铠和陈砺连忙后退两步，但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在林见汐脸上，那眼神里有祈求，有绝望，还有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孤注一掷。

“林先生，我们……我们想求你帮个忙。”陈砺瓮声瓮气地说，半边甲壳覆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声音在发抖。

林见汐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青安呢？”他问。

这个名字刚出口，岩铠的眼圈瞬间红了。那个铁塔般的汉子用力眨了几下眼，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不见了。”陈砺替他回答，声音压得极低，“那天周铭把我们带回基地，让医生草草处理了伤口，就把我和岩铠扔在了路边。然后他带着青安……不知道去了哪里。”

岩铠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我们找遍了整个基地外城，所有他能去的地方，所有我们认识的人……都没有，周铭那混蛋把他藏起来了。”

林见汐想起那天在战场上，周铭攥着青安受伤的胳膊时那阴鸷的眼神，想起青安惨白的脸却不敢挣扎的模样。

“你们找过周铭吗？”他问。

“找了，没打听到半点消息。”陈砺摇头，声音更低了。

林见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守卫不管吗？”

岩铠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管什么？周铭在内城有关系，守卫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没人会管。”

身后的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林先生，恕我们多嘴，建议您不要插手这件事。”

林见汐看了他一眼，那守卫立刻闭嘴。

他转向岩铠和陈砺：“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岩铠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着微弱却执拗的光：“求您帮忙找找他，青安跟着我们，从来没享过什么福，天天饿着肚子，还要被我们拖累。周铭那个混蛋对他……对他……”

他说不下去了。

陈砺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挤出来：“靠着您给的积分，和锈蚀峡谷做任务的积分，我们买了净化药剂，秦姐的污染值已经恢复正常了。本来，您帮过我们这么多次，我们没脸再求您，但青安那边……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两人缓缓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污水横流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个在战场上拼杀都不曾低头的硬汉，此刻跪在污水横流的巷道上，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嗤笑，有人摇头，更多的人只是冷漠地看几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起来。”

林见汐看着眼前这两个跪在污水里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按理说和他们的恩怨早已两清，但那些交易之外的东西，早已模糊了最初的界限。

岩铠依旧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陈砺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暗红的血。

“我说，起来。”林见汐语气比刚才重了些，“跪着像什么样子。”

岩铠和陈砺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污水从裤腿滴落，两人都毫无知觉。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林见汐，像溺水的人看着远处的岸。

“你们有线索吗？”林见汐问。

岩铠摇头：“只知道周铭在内城有关系，具体是谁，住在哪里，一概不知。”

林见汐头疼扶额。

他知道这件事不该管。周铭背后有人，贸然插手可能惹上麻烦。况且，自己现在身上已经背了太多事，每件都如履薄冰。

但青安的脸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知道了。”他说，“你们先回去，照顾好秦薇，别再出来乱跑。青安的事，我会想办法。”

岩铠的眼睛瞬间亮了，爆发出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光，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被陈砺按住。

陈砺哑声道：“林先生，我们……我们无以为报。以后您有任何差遣，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林见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侧身从两人身边走过。

身后，岩铠和陈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回到住处，林见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伸手将口袋里的小章鱼捧出来，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豆豆眼看着他，触手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又给自己揽了个麻烦。”林见汐苦笑着戳了戳祂的脑袋，“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傻？”

小章鱼的豆豆眼眨了眨，粉嫩的触手缠上他的手指，似乎有些担心。

“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见汐蹭了蹭祂的脑袋，走到窗边，习惯性地看了眼那个罐头盒，动作突然顿住了。

黑色的土壤表面，冒出了一点嫩绿。

那芽尖只有米粒大小，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绿意。它那么小，那么脆弱，像是随时可能被风吹折，被光灼伤，但与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灰败暗沉，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