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林见汐看了很久，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开口：“这个情报就算我送给你的……周铭是灯塔基地总执政官何长明的儿子。不过，是私生子，跟着母亲姓。”

林见汐的瞳孔微微收缩。

灯塔基地的总执政官。

那是整个基地的最高领导者，无论是内城、外城、还是守卫军和研究所，理论上都在他的管辖之下。

如果周铭真的是何长明的儿子，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在外城可以如此嚣张，为什么守卫军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连赵峰那样铁血的队长，那天在战场上都要卖他面子。

“你确定？”林见汐问。

“干我这行的，消息来源总得有点保障。”百晓生吸了口烟，“周铭的母亲以前是他的私人医生，何长明明面上不认这个儿子，但也不允许别人动他。这么多年，周铭在外城混，只要不闹出人命，基本没人敢管。”

林见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那如果闹出人命呢？”

“那就看他闹的是谁的命了。”百晓生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如果是我们这样的外城底层，没人会追究。如果是有点身份的人……那就要看何长明愿不愿意保他。”

集装箱外，垃圾场的风声呜咽，偶尔传来拾荒者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最终，百晓生叹了口气。

“如果你能活着从温室出来，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但别抱太大希望，周铭那小子，藏人的地方不少。”

林见汐看着他，有些意外。

百晓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畸变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愿意冒这么大险进温室，我帮你打听个消息，不算什么。”

林见汐有些纳闷。

百晓生作为外城最大的情报贩子，消息最为灵通，怎么还需要自己去温室偷资料？

“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资料？”

“我要找的……是我的孩子。”

百晓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只正常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林见汐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孩子？”他重复这个词。

“很久以前的事了。”百晓生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不愿提起的事，“我儿子，失踪的时候才七岁。我找遍了整个外城，问了所有能问的人，最后从一个老守卫那里打听到，他可能被送进了内城。”

林见汐的眉头皱了起来。

“送进内城？什么意思？”

百晓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畸变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外城每年都会有一批孩子失踪，你知道吗？不是几个，是一批。那些孩子要么是孤儿，要么是从偏远聚居点逃难来的，没人管，没人找，消失得无声无息。”

林见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图纸的边缘被捏出褶皱。

“我花了整整五年，把所有能卖的、能换的都搭进去了，重金请人找遍了内城每个角落，所有能进的地方都进了，但内城根本找不到那批孩子，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顿了顿，那只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见汐。

“所以只剩下一个可能——温室。”

林见汐想起了陈砺曾经说过的话。

他那个运气好当上守卫的兄弟，喝醉后说的那些话——“每年都要送一批孩子进内城，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但送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一个都没有。”

当时林见汐以为，那是基地对于污染值较低的儿童的保护政策。

但现在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你确定你儿子还活着？”林见汐问。

“不知道。”百晓生的回答很干脆，“但档案室里面有全部温室人员的记录。如果他还活着，我会知道他在哪里，如果死了……至少让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集装箱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林见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瘦削，畸变，满身风霜，一只眼睛已经瞎了。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那只正常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

那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理由。

林见汐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

温室的内部结构、通道的开启时间、防御系统的漏洞、档案室的位置……每一步都是风险。一旦被发现，以他现在的身份，研究所那边可能也保不住他。

但他没有退路。

“那个资料，如果我拿到了，怎么交给你？”

百晓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还是这里，我会等。如果你没来，我就当你死了。”

那笑声沙哑，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放心，我百晓生能在这一行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讲信用。”他伸出手，“成交？”

林见汐握住那只畸变的手。

入手是冰凉粗糙的鳞片触感，但握得很稳。

“好，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