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透明的容器,那些孩子的尸体,那些密密麻麻的管子……此刻全部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冷白的灯光从废墟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他们赤裸瘦小的身体上,像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我的月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那是母亲的声音。
更多的人涌到坑边。
“那是小豆子!我认得他手腕上的胎记!”
“妞妞……我的妞妞在哪里……”
“让开!让我看看!我孩子在不在里面!”
有人开始顺着坑壁往下爬。陡峭的混凝土坡面上没有任何防护,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下滑,指甲抠进水泥缝隙里,鲜血和泥水混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人爬下了坑壁,他们冲到那些容器前,疯狂地拍打着透明的外壳。可那些容器纹丝不动,只有里面的孩子在药液中轻轻晃动,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怎么打开?!谁来告诉我怎么打开!”
有人用枪托砸,有人用石头敲,透明的材质上出现了裂纹,但不够,远远不够。
直到第一个人举起枪,将枪口抵在容器表面,扣动了扳机。
“砰!”
容器炸开一个洞,药液汹涌而出,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混合着铁锈和某种化学药剂的甜腻。他顾不上这些,伸手进去,将里面的孩子捞了出来。
那是个男孩,看起来不超过八岁。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连接着的管子被扯断时,断口处渗出的血液已经不再是鲜红色,而是淡得近乎粉红的稀薄液体。
“小虎!小虎你看看爸爸!”
那个父亲跪在药液里,一遍遍地做着心肺复苏,一遍遍地俯下身去吹气。可那具小小的身体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不……不会的……你醒醒……爸爸来了……你看看爸爸……”
越来越多的容器在枪声和敲击声中碎裂,药液倾泻而出,将坑底变成一片混浊的汪洋。
可那些被抱出来的孩子,没有几个活着。
他们太小了,太小了。
那些细小的血管经不起长时间的抽血,那些脆弱的身体撑不过日复一日的折磨。他们早就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而那些容器,不过是他们最后的坟墓。
有人跪在药液里,抱着孩子的尸体嚎啕大哭。
雨水还在下。
林见汐站在坑边,看着这一幕,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怀里那团小小的粉色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触手轻轻动了动,缠住了他的手指。
他低下头,对上了那双圆溜溜的豆豆眼。
小章鱼醒了。
那双豆豆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狂暴,只剩下疲惫和迷茫,触手软软地缠着他的手指,圆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林见汐把祂捧到眼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单手抱着小章鱼,在坑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把曾经用来撬锁的工具刀,刀锋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没有犹豫。
刀锋划过左手掌心,鲜血涌了出来。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将淌血的手掌凑到小章鱼面前。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那团粉色的身体上,很快,那些血液开始被吸收,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水。
小章鱼的触手微微动了动,然后缓缓缠上了他淌血的手。
那些从他掌心涌出的血液,正一点点被祂吸收。
小章鱼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粉色的光泽从暗淡变得明亮。林见汐看着祂,眼眶酸涩得发胀。
“快好起来……”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小章鱼的触手轻轻缠紧了些,像是在回应。
当伤口不再渗血时,林见汐小心地将祂放回胸前口袋,然后拿起一卷绷带,胡乱缠在还在渗血的掌心。
他握了握拳,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坑底传来百晓生的声音,他正站在那片混浊的药液中,清点着那些被抱出来的孩子。
一个,两个,三个……
“不对。”他喃喃自语道,“人数不对。”
林见汐从坑边滑了下去,药液没过他的脚踝,冰冷刺骨。他走到百晓生身边:“有什么不对?”
“按照你之前从温室偷出来的档案来看,我五年前丢失的儿子编号,都排到了1097,这些年累计送进来的孩子,肯定远远不止眼前这些。”
但现在……
林见汐看向那些被抱出来的尸体,和少数还存在微弱呼吸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