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传来陈国之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结……结束了？”

林见汐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通讯键。

“嗯，结束了。”

他听见通讯器那头传来欢呼声，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我们活下来了”。那些声音混在一起，通过通讯器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想说点什么，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玄魇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林见汐是被食物的香气弄醒的。

不是玄魇之前准备过的西餐的味道，是热气腾腾的中式食物的香气。有米香，还有某种甜丝丝的味道，像蜂蜜，又像糖浆。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然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冰凉的手指按住他，力道不重，却让他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林见汐偏过头，看见玄魇坐在床边。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你……你一直守在这儿？”林见汐的声音有些沙哑。

玄魇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从床头柜上端过一个碗。

里面盛着热腾腾的粥，米粒已经煮得软烂，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还点缀着几颗红色的枸杞。

玄魇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先吃东西。”

林见汐乖乖张嘴，含住那勺粥：“我睡多久了？”

“不久。”

米粒软糯，米油浓稠，带着淡淡的蜂蜜甜味，还有米粒经过长时间熬煮后释放出的那种自然的清甜。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空荡荡的胃终于有了实感。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又张了张嘴，“还要。”

玄魇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很有耐心，

一碗粥见底，林见汐终于有几分饱腹的踏实感。

他靠在床头，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错位的关节已经被接回去，还包扎好了，虽然还有些酸胀，但至少能正常活动。

“你帮我接的？”他问。

“嗯。”

“什么时候？”

“你昏迷的时候。”

林见汐愣了一下，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昏迷不醒，玄魇面无表情地“咔嚓”一下把脱臼的关节推回去，包扎好，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守在床边。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笑什么？”玄魇问。

“没什么。”他飞快收起笑容，“就是觉得……你挺适合当医生的。”

玄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先生，您醒了吗？”是陈国之的声音，比昨天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醒了，请进。”

门被推开，陈国之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硝烟和血污也洗掉了，露出底下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异，但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郑重。

陈国之走到床边，二话不说，深深鞠了一躬。

“林先生，昨天的事，我代表东方基地所有人，向您和您的同伴，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弯下了腰。

林见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玄魇那边靠了靠。

“别……别这样，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陈国之直起身，目光在林见汐和玄魇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玄魇身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制某种本能的恐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这位……先生，也谢谢您。”

玄魇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扫过陈国之，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然后重新落回林见汐身上。

陈国之的脸色白了几分，但还是维持住了体面：“我们已经安排了简单的庆功宴，希望林先生和这位……先生，晚上能来赏光。”

林见汐看了眼玄魇。

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是——你决定。

“好，我们晚上会过去，正好有事情和您商议。”林见汐说。

陈国之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带着那几个人退了出去。

“你吓到人家了。”林见汐戳了戳玄魇的手臂。

“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