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工作比预想的顺利，也比预想的艰难。

艰难的是，每次进入零号基地都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防护服和新型净化药剂确实有效，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污染还是会像钝刀子一样，一点一点地侵蚀人体。

顺利的是，零号基地的设备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维修小队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所有损坏的元件更换完毕，能量回路也恢复了正常。

第一次测试那天，林见汐亲自跟车去了零号实验基地。

他亲眼看见那扇沉默了上百年的“门”终于重新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纹沿着环形结构缓缓流转，像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通讯器里传来年轻技术员颤抖的声音。

“设备运转正常，能量回路稳定……我们成功了。”

很快，其他基地的检修工作也全部完成。

林见汐拿到那份汇总报告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报告很厚，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基地的维修记录、设备状态评估、能量回路测试结果。

最后一页，是总工程师的签字，和一行字：【所有节点设备已修复，待激活。】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报告轻轻放在桌上。

“可以开始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百晓生站在他对面，那张被畸变侵蚀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是眼泪。

这个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情报贩子，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眼泪无声地滑落。

“好。”他哑着嗓子说，“我去通知各基地，约定激活时间。”

百晓生的效率一如既往。

第二天下午，各基地的确认函就全部收了回来。激活时间定在三天后的正午，那是根据各基地时区和设备状态综合计算出的最佳窗口期。

“所有基地都确认了？”林见汐问。

“都确认了。”百晓生把那份汇总报告递给他，“曙光基地、希望堡、北方哨所、东方基地……全部就位。各节点的能量核心已经完成充能，就等倒计时归零。”

林见汐翻着那份报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签名和盖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零号基地这边呢？”他问，“最后检查做了吗？”

“做了，夜莺亲自带人去的，所有设备运转正常，能量回路稳定，随时可以启动。”百晓生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现在就差一件事了。”

林见汐知道他在说什么。

锚点。

苏晚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想要关闭那十二扇门，除了需要十二个节点同时共振，还需要一个锚点。

“锚点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百晓生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行，那三天后见。”

林见汐回到房间时，已是深夜。

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门前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玄魇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笔记本，似乎在写什么。墨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氛围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如果祂知道自己可能就是那个锚点……

林见汐不敢往下想。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玄魇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了？”

“没什么。”林见汐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就是有点累。”

玄魇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笔记本，伸手将他拉进怀里。冰凉的胸膛贴着他的脸颊，他能听见那里面没有心跳，只有一片深沉的寂静，却让他无比安心。

林见汐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靠在那具冰凉的怀抱里，像一艘终于靠岸的船。

“玄魇。”他闷闷地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他斟酌着措辞，声音很轻，“我是说如果，我必须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你会拦我吗？”

玄魇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会。”

林见汐苦笑：“我就知道。”

“但如果你非做不可，”玄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像深冬的湖面，“我会陪你。”

林见汐愣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而坚定漆黑瞳孔：“你不问我是什么事？”

“不用问。”玄魇的指尖轻轻缠绕着他微卷的碎发，“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逼你。但你想做的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林见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玄魇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

“烦死了。”

“嗯。”

玄魇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他更深地拢进怀里。窗外，锈雨季的雨丝细密如雾，敲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林见汐闭上眼睛，在那一成不变的雨声中，慢慢沉入了梦乡。

.

接下来的时间，林见汐过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再去零号基地，也没有再参与各基地的协调工作。他只是待在房间里，吃饭、睡觉、偶尔翻翻苏晚的笔记，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