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晓生顺着林见汐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你不打算告诉祂？”

百晓生的追问，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林见汐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告诉祂，祂会拦着我的。”林见汐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有一道已经愈合的伤疤，是之前割开取血留下的。

伤疤呈淡粉色，在掌心纹路中蜿蜒。

每次看到这道疤，他都会想起玄魇按着他手腕时那双满是不赞同的眼睛。

“但如果不告诉祂，等祂发现的时候……”百晓生没有说完。

“等祂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林见汐握紧拳头，掌心那道伤疤被挤压得微微发白，“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必须这么做。”

百晓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我说不动你。”他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走吧。”林见汐说，“该出发了。”

他推开门，走进那片灰蒙蒙的晨光里。身后，百晓生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指间的烟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回过神来，将烟蒂扔进旁边的铁盒里。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是阳光正努力地想要穿透锈雨季那厚重的云层。

但没有人知道，那缕阳光能不能照进零号实验基地最深处的黑暗。

.

正午十一时五十分，零号基地核心区。

林见汐站在那扇巨大的环形结构前，仰头看着那些幽蓝色的光纹沿着金属表面缓缓流转。

这里比他上次来时更加安静。污染依然弥漫，但在新型净化药剂和防护服的双重保护下，他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头晕恶心了。

他身后，其他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撤离准备。

老工程师蹲在控制台前，用袖子擦了擦面板上的灰尘，嘟囔着“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修好的，别又给搞坏了”。

通讯器里传来各基地的确认声，此起彼伏，像一场跨越千里的交响。

“曙光基地就位。”

“希望堡就位。”

“北方哨所就位。”

“东方基地就位。”

……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颗定心丸，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林见汐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几件道具。星轨罗盘在他掌心缓缓转动，银色的指针稳定地指向“门”的中心。

全息测绘仪投射出整个能量回路的立体影像，幽蓝色的光纹在空气中流转，每个节点的状态都清晰可见。

他将能量共鸣晶嵌入控制台的主插槽，将源核碎片安置在环形结构的能量汇聚点。真视之眼贴在左眼上，让他在弥漫的污染雾气中，依然能看清每一处细节。

老工程师看着他忙活完，走过来，将自己的净化药剂塞进林见汐防护服的口袋里。

他的眼眶有些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撑不住就别硬撑，我们……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林见汐笑了笑：“行了，你们该撤了。”

谁能想到呢，他一个连游戏抽卡都要翻车的非酋，现在居然要拯救世界了。这剧本，谁写的？也太离谱了吧。

老工程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带着其他人撤离。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渐渐远去，通讯器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零号基地就位。”他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倒计时开始。”百晓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沙哑，沉稳，“十、九、八……三、二、一、激活！！！”

百晓生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幽蓝色的光纹从环形结构的每一个节点同时亮起，如同千百条河流同时奔涌，汇聚成一片光的海洋。

林见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门”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平台，刚好容一人站立，他踏上平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了。

幽蓝色的光纹开始加速流转，能量回路的嗡鸣声从低沉变得尖锐，像某种古老的吟唱。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的深处苏醒，庞大、冰冷、不可名状。

是外神的意志。

它感觉到了他。

林见汐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精神深处。他以为自己会恐惧，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

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试图与他建立联系。

它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善意。

它只是“存在”。

那种存在感太过庞大，庞大到人类的大脑根本无法承载。林见汐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拉扯、挤压、扭曲，像一块被扔进漩涡的破布，随时可能被撕碎。

疼。

灵魂深处传来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撕裂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防线正在一寸寸崩溃，像堤坝上的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修补。

记忆开始变得混乱。

他看见了自己在出租屋里画画的场景，看见了数位板上玄魇的立绘，看见了直播间里那些快活的弹幕……还有那个黑色盲盒，银色流光在黑暗中亮起，将他推向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