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对不起。”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疲惫，带着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悔恨。

林见汐的意识猛地一震。

“你是……苏晚？”

在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中，出现了一幅不属于他的画面。一个女人站在同样的平台上，同样的幽蓝光纹正在吞噬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湮灭了，但意识却与这个世界的规则融为一体。她成了世界意识的一部分，在漫长的岁月里，孤独地注视着这片废土。

通过苏晚的记忆，林见汐看见了一切。

十二扇门同时开启的瞬间，污染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世界每个角落。天空从蓝色变成灰色，再从灰色变成那种永恒的昏黄。植物枯萎，动物畸变，人类在疯狂中死去或变成怪物。

旧世界，就是这样毁灭的。

而苏晚，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此刻，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门已经打开了，我关不上它。我不想让这个世界彻底死去，它还值得被拯救。”

“黑色盲盒的来源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意识……和我。”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抱歉，未经允许便将你带来了这个世界，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林见汐！！！”

一声嘶吼劈开了混沌。

是玄魇，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恐惧。

祂的声音如惊雷般劈开了混沌，将林见汐从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拽了出来。

林见汐猛地睁开眼睛，看见那道修长的身影正疾掠而来。墨色的长发在身后飘飞，袍角猎猎作响，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与恐惧。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在……林见汐的脑子还不太清醒，混乱的记忆和现实搅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觉。

“别过来！”林见汐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玄魇没有停。

祂穿过那些翻涌的污染雾气，穿过能量风暴中乱窜的幽蓝电弧，冲上平台，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冰凉的双手捧着他的脸，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你在做什么？！”祂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林见汐看着祂，看着那双写满恐惧和愤怒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是锚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魇的表情凝固了。

“我是锚点，我是钥匙，我是能够结束这一切的人。你早就猜到了，对吗？”

林见汐抬起手，轻轻握住祂捧着自己脸颊的手。那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因为你是我的造物。你在这里，所以我与这个世界有了联系。”

“我的血能净化污染，我的精神力能承受外神的意志，这些都不是巧合。”

他看着玄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这一刻。”

玄魇没有说话。

祂只是死死盯着林见汐，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有恐惧，还有更深沉的、连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与哀求。

“不。”祂说，声音沙哑，“不行。”

祂松开林见汐的脸，转而握住他的手腕，试图将他从平台上拉下来。那力道大得惊人，林见汐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快被捏碎了。

“没用的。”林见汐说，“已经开始了。”

玄魇低头，看向林见汐脚下的平台。

那里，幽蓝色的光纹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踝，正在沿着他的小腿缓缓向上攀爬。

祂猛地抬头，看向那扇“门”。环形结构上的光纹正在加速流转，能量回路的嗡鸣声越来越尖锐，像死神的脚步。

“百晓生！”玄魇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关掉它！”

“关不掉。”百晓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沙哑，沉重。

“我们已经同时激活了十二个节点，现在能量共振已经形成闭环，谁都无法中断。关掉任何一个节点，所有节点都会崩溃，污染会以百倍的速度反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现在，谁都帮不了他。”

玄魇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黑色的雾气从祂体内涌出，粘稠的液体如同活物般在祂脚下蔓延，将那些幽蓝色的光纹都染成了墨色。

“那我就毁掉这里。”

“你毁掉这里，他也会死。”百晓生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玄魇的动作停住了。

那些翻涌的黑色雾气悬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祂站在那里，墨色的长发在能量风暴中飘动，脸上的暴怒变成了近乎心碎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