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歇脚时,江浸月终于忍不住问了:“你在山上,平日都吃些什么?”
云漱秋想了想:“师姐做的。”
“师姐做什么你就吃什么?”
“嗯。”
“那你自己不会做饭?”
云漱秋摇头。
“不会买东西?”
摇头。
“不会讲价?”
摇头。
“也不会……”江浸月顿了顿,“和人说话?”
云漱秋沉默了一下:“不太会。”
江浸月叹了口气,她算是明白了。这人从小在山上长大,有师父教武功,有师姐照顾生活,根本不需要和外人打交道。
所以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那你师姐平时给你做什么吃的?”
云漱秋想了想:“粥。”
“还有呢?”
“青菜。”
“还有呢?”
“药膳。”
“还有呢?”
云漱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没了。”
江浸月愣住了:“就这些?没有肉?没有鱼?没有别的?”
“不能吃。”
江浸月沉默了。她想起这些日子云漱秋吃东西的模样,永远是小口小口的,像是在完成任务,一点荤腥都不沾。她本以为是挑食,如今才知道是真的不能吃。
“那你……”她斟酌着措辞,“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云漱秋微微一顿,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喜欢?”
“就是你觉得好吃的,你想吃的。”
云漱秋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糖兔子。”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那是甜的,你喜欢吃甜的?”
云漱秋想了想,点头:“甜的……喜欢。”
江浸月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人什么山珍海味都没吃过,难得喜欢的居然是糖。
“那你师姐不给你吃甜的吗?”
云漱秋摇头:“师姐说……不能吃。”
“为什么?”
“对身体……不好。”
江浸月皱眉:“那你那天吃糖兔子,不怕对身体不好?”
云漱秋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想吃。”
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江浸月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这人从小到大,连想吃什么都不能自己决定。
师姐说不能吃,她就不吃;师父说要练剑,她就练剑。
她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明日,”江浸月道,“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云漱秋抬起头:“什么?”
“你不是喜欢甜的吗?明天我们经过的那个镇子有集市,我带你去尝尝当地的点心。”
云漱秋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师姐说……”
“你师姐不在这里,”江浸月打断她,“偶尔吃一次没什么的,天又塌不了。”
云漱秋望了一眼窗外的天。
江浸月:“……”
“天……为何……会塌?”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浸月差点忘了云漱秋理解不了比喻。
她深吸一口气:“就是说,没关系,不要紧。”
云漱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
翌日傍晚,她们到了那个镇子。
正赶上庙会,街上张灯结彩,人头攒动,比江浸月想象中还要热闹。云漱秋戴着面巾,跟在江浸月身后,那双清冷的眼睛却四处看着,难得多了一丝好奇。
江浸月领着她在集市里逛。路过一个套圈的摊子,她停下了脚步。
“这个我小时候最喜欢玩了,来,我教你。”
她买了十个圈,扔了五个,一个都没中。
“手生了,”她有些讪讪,“不如你来试试?”
云漱秋接过剩下的五个圈,看了看地上摆着的那些小玩意儿,抬手一扔。
圈落下,正中一只小泥人。
江浸月愣住了。
云漱秋又扔了一个,又中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中。
江浸月眼睛瞪得老大,摊主的嘴巴张得更大。
“姑……姑娘,你以前玩过?”
云漱秋轻轻摇头:“第一次。”
摊主的脸僵在了那里。
“那你也太准了吧?”江浸月忍不住问。
云漱秋看着她,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何惊讶:“看距离……算角度……很简单。”
简单个鬼。江浸月暗暗发誓,往后再不跟这人比任何需要动脑子的东西。
她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猜谜的摊子,江浸月又停下来。
“猜谜!这个有意思,你玩过吗?”
云漱秋摇摇头。
“就是看着谜面,猜出谜底,对了有奖品。”江浸月拿起一个谜面,上头写着“一口吃掉牛尾巴”,皱眉思索道,“这个有点难,我想想……”
“告。”
江浸月愣住:“什么?”
“谜底,”云漱秋说,“是'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