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凑过来一看,脸色都变了:“对、对了!一口吃掉牛尾巴,正是'告'!”
江浸月又拿起一个,谜面写着“白日躲起来,夜里满街跑;人人看得见,谁也抓不着”。
云漱秋看了一眼:“月光。”
又对了。
江浸月不信邪,一连又拿了十个谜面,云漱秋一眼一个,全对。
摊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苦着脸求饶:“姑娘,你别猜了,我这摊子都要赔本了。”
江浸月抱着赢来的一堆小玩意儿,笑得直不起腰。
“云漱秋,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吧?”
云漱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不难。”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行吧,对她来说确实不难。
这人脑子怕是天生跟旁人不一样,跟她比什么都是自讨没趣。
-
逛了大半个集市,江浸月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是一家卖糕点的铺子。
“来,尝尝这个。”她买了一块绿豆糕,递给云漱秋面前,眉眼弯弯的,笑得难得温柔了几分。
“绿豆糕,很甜的,这个镇子的特产,特别好吃!”
云漱秋接过去,低头看着那块淡绿色的糕点,眉心微微蹙起,迟迟没有动。
“怎么了?”
云漱秋沉默了一下:“师姐说……很甜的……不能吃。”
“你师姐又不在这里。”
云漱秋依然犹豫。
“云漱秋,”江浸月放软了声音,“你看你这些天,每日就吃那么一点东西,兔子吃的都比你多,就当吃块糕点补补。”
云漱秋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绿豆糕。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掀开面巾的一角,咬了一小口。
绿豆的清香在舌尖化开,伴随着淡淡的甜。
云漱秋的眼睛亮了,比吃糖兔子时还亮。
“怎么样,好吃吗?”江浸月问。
云漱秋点头。
她又咬了一口,然后又一口,那块绿豆糕不大,很快就被她吃完了。
江浸月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这人活了这么些年,怎么连绿豆糕都没吃过。
“你还想吃吗?”她问,“我再给你买。”
云漱秋摇头。
“当真?”
“嗯。”
云漱秋把面巾重新戴好,眼睛弯了弯。那是江浸月第一次看见她笑。
虽然只是眼睛弯了一下,隔着面巾什么都看不真切,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江浸月愣住了。她知道云漱秋长得好看,但不知道云漱秋笑起来会这么好看。
那一瞬间,她觉得整个集市的灯火都黯淡了几分。
“走吧,”云漱秋的声音传来,“天……晚了。”
江浸月回过神,连忙跟上去。
心跳有些快。
一定是走太多路累的。
对,一定是。
那夜,她们在镇上的客栈歇脚。
江浸月躺在床上,回想着集市上的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今日和她的相处有了重大进展,终于晓得这块石头喜欢什么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隔壁房间。
云漱秋坐在床边,面色煞白。
她的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额头上满是冷汗。
疼,很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用手掐住了她的心脏,一下一下地用力挤压。
她弯下腰,竭力压制着翻涌的气血,但没有用。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捂住嘴,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落在衣襟上。
云漱秋看着那些血,眼神平静。
她知道是因为那块绿豆糕。
师姐说过,甜食和油腻的东西会加重心脉的负担,她不应该吃的。
但是……
她想起江浸月递给她绿豆糕时的笑容,想起那块糕点在舌尖化开的甜味,想起集市上的灯火,套圈的小摊,猜谜的摊主那张苦不堪言的脸。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很甜。
很好吃。
下一瞬,又一波剧痛袭来,这次是胃。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胃里翻江倒海,混着血沫的秽物涌了出来,随即又吐了一大口血。
整个人从床上滑下去,跪在地上,撑着床沿蜷缩成一团,喘着粗气。
疼。
太疼了。
她颤抖着探入怀中,摸出那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送入口中。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和方才的甜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她闭上眼,运功调息。这一次用了很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
月亮升上中天又渐渐西沉,她才终于睁开眼睛。
疼痛消退了,但身体也虚弱到了极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和污秽斑驳的衣襟,缓缓起身,脱下外袍,踉跄走到木桶旁,用清水一点一点地清洗。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隔壁的人。
晾好衣裳,又将地上的污物清理干净。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坐回床榻上。
一颗。
只剩一颗了。
还有三日才能回到清虚山。
她闭上眼睛。
不要紧……会到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定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