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的身影穿梭在夜色之中,轻功施展到极致,白影在屋顶之间飞掠而过,几乎看不清身形。
前方,那只魔物抱着婴儿疯狂逃窜,身法极快。但云漱秋更快,两者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魔物察觉到身后的追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猛然转向,往城外冲去。云漱秋紧追不舍。
出了城门便是一片旷野,魔物的身法更快了,像是在往什么地方赶。
云漱秋眯起眼,看清了前方。
它在逃向一片树林。
那树林黑沉沉的,弥漫着浓重的瘴气。
是老巢。
魔物冲到树林边缘,云漱秋身形一闪,已拦在它面前。
沉渊横于身前,寒光凛冽。
“放下。”
声音很轻,很冷。
魔物停下脚步,发出威胁的嘶吼,怀中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云漱秋的目光落在婴儿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一个黑影从林中窜出。
又一个。
又一个。
无数黑影从树林深处涌出来,朝着云漱秋围拢。全是魔物,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的如方才那只人形怪物,有的似巨大的蝠翼,有的像畸形的野兽。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无数双嗜血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
云漱秋被围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冷扫视着四周的魔物。
那只抱着婴儿的魔物趁机想往林中跑,云漱秋身形一闪,已到它面前。
剑光一闪,魔物的手臂齐根而断。
婴儿从它怀中落下,云漱秋伸出左手,稳稳接住。
锁骨上蓦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捅进骨缝里。她咬紧牙关,面色不变,将婴儿牢牢护在胸前。
断臂魔物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猛地炸开一团浓烈的黑色瘴气,朝云漱秋席卷而来。周围的魔物也跟着嘶吼,瘴气越聚越浓,几乎将她吞没。
云漱秋面色不变,内力自行运转,在体表结成一层薄薄的气罩,瘴气触之即散,伤不了她分毫。
这层护体之力近乎本能,消耗微乎其微,但蚊虫叮咬般的损耗积少成多,对她这副身子来说,终归不是好事。
断臂魔物见瘴气奈何不了她,发出更尖锐的嘶吼,踉跄着退入魔群之中。
其余魔物不再犹豫,一齐扑了上来。
云漱秋右手持剑迎上。左臂抱着婴儿不能动弹,左侧门户大开,她便以步法身法弥补破绽,让魔物始终近不了身。
一剑横斩,三只魔物劈成六半;剑锋回旋,五只魔物化作黑烟。招式干脆果决,一剑一个,绝不拖泥带水。
但魔物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一批,源源不断地从树林里冒出来。
云漱秋的眉头渐渐拧紧。左肩持续承重,锁骨的剧痛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挥剑,都牵动着那道还没长好的断骨。
汗珠从额角渗出。
她打不了持久战。
这副身子骨,爆发可以,但耗不起。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必须速战速决。
她深吸一口气,内力开始在体内奔涌。沉渊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流动的光华——那是内力凝于剑身的征兆,只有剑宗才能驾驭的力量。
云漱秋抬剑,一道凛冽剑气从剑身上横扫而出。
白色的光弧如同一道闪电,所过之处,十余只魔物尽数化作黑烟。
地面更是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翻涌。
她没有停。
第二道剑气,光弧凝成一线,精准劈斩,将扑来的蝠翼魔物从中剖开。
第三道剑气,横扫清场,弧面所及,魔物成片倒下。
第四道剑气……
这一道明显弱了些,光华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灯,却依然够用。
剑气掠过最后一批魔物,将它们尽数化作黑烟。
四道剑气耗去了她大半内力。
旷野归于寂静。
只剩云漱秋一人站在原地,左手抱着婴儿,右手握着沉渊。白衣上沾满了魔物的黑血,却没有一滴红色。
她没有受伤。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袂。月光洒落,给她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像画中仙。
又像修罗。
婴儿不知何时已经不哭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云漱秋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柔和了些许。
她又望向那片树林。被斩杀的魔物化作的黑烟并没有消散,而是朝着林中深处飘去,全部飘往同一个方向。
那里就是源头。
她想往前走,但身体忽然一软,脚下不稳,踉跄了半步。四道剑气加上连续的轻功和近战,内力已近枯竭。
锁骨的痛也从可以忍耐变成了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每一次呼吸都在扯动伤处。
不能贸然行动。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孩子送回去,白天再来。
她将沉渊归鞘,把婴儿从左臂换到右臂托着。左手终于不再承重,垂在身侧。锁骨处的剧痛稍稍缓了缓,但骨缝里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胀仍在一下一下地抽着。
她咬着牙,施展轻功往回赶,身法比来时慢了不少,但依旧稳当。
-
江浸月出了城,站在旷野上四处张望。
夜色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云漱秋往哪个方向去了?
她不知道。
只能顺着大致的方向往前走,希望能找到云漱秋的踪迹。
“云漱秋!”她喊道。
没有回应。
她的心揪得越来越紧。
云漱秋一个人追上去,面对的是魔物,万一出了什么事……
“云漱秋!”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江浸月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江浸月的眼睛一亮。
“云漱秋!这里!”她摆摆手。
白影越来越近。
是云漱秋。她从远处飞掠而来,落在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一眼便看见了她怀里的婴儿。然后她看见了云漱秋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孩子救回来了?”江浸月有些惊喜地问。
云漱秋点头:“孩子……没事。”
她把婴儿递给江浸月。江浸月接过孩子的一瞬,云漱秋的身体晃了一下。江浸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云漱秋!你怎么了?”
云漱秋靠在她肩上,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两只小瓷瓶,是止痛丸和回气丹。她右手倒出药丸,拨到左掌心里。
左手在抖。
细微的、压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