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不是顾大夫的师妹吗?”
江浸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孙掌柜,实不相瞒,我并非清虚派弟子,她才是清虚派掌门。我们此行需要低调,所以未曾透露身份,还望见谅。”
孙掌柜回过神来,连忙对云漱秋行礼:“原来是云掌门!失敬失敬!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
云漱秋张了张嘴,似乎想回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轻轻点了点头。
江浸月凑到孙掌柜耳边,压低声音:“孙掌柜,掌门方才心疾发作,吐了血,能不能请您帮忙看看?”
孙掌柜脸色骤变:“心疾?还吐了血?快快快,快进来!”
他连忙带二人进了医馆。
宋义留在外面,应付那些闻讯赶来道谢的百姓。
江浸月扶着云漱秋,跟着孙掌柜进了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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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云漱秋躺在床上,伸出手腕。
孙掌柜坐在床边诊脉,江浸月站在一旁,紧张地望着。
孙掌柜的眉头越皱越紧。
手指在云漱秋的脉上停留了很久,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孙掌柜,云掌门怎么样?”江浸月忍不住问。
孙掌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在云漱秋脸上。
云漱秋正平静地望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焦虑,只有一丝极淡的示意。
孙掌柜顿了一下,收回手,站起身来。
“云掌门心脉尚稳,只是气血亏损,好好休养几日便无碍了。我去配些药,再熬些药膳。”
江浸月松了口气:“那就拜托孙掌柜了。”
“应该的应该的,你们是我们全城人的恩人啊!”
说着,他快步走出诊室,去配药了。
江浸月把云漱秋扶起来,准备带她回客房。
“还是我背你吧?”
“不用,”云漱秋摇头。
她站起身,走了几步。虽然有些慢,但还算稳。
江浸月跟在她身边,随时准备扶她。
两人慢慢走回客房。
进屋后,江浸月帮她褪下外袍,扶她躺下,盖好被子。
“你好好歇着,外面的事我去应付。”
云漱秋点了点头:“官府那边……你去便好。”
“交给我,你放心吧。”
江浸月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门。
等脚步声远去,云漱秋闭上了眼睛。
过了不多时,门被轻轻叩响。
“云掌门,是我,孙掌柜。”
“进来。”
孙掌柜端着一碗药汤推门而入,将碗搁在床头桌上,在床边坐下。
他望着云漱秋,嘴唇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云漱秋看着他,直接开口:
“方才……诊脉,你……探出什么?”
孙掌柜一怔,苦笑了一声。瞒不过她。
“云掌门……”他斟酌着措辞,“老夫行医四十余年,这等脉象还是头一回见。心脉衰竭得厉害,五脏六腑也都受了累。顾大夫一直在替您养着吧?”
云漱秋点头。
“顾大夫果真是天下第一神医,”孙掌柜叹道,“能把这样的底子养到如今,已是了不起。只是,老夫斗胆直言——”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该不该说出口。
云漱秋平静地望着他:“说。”
“您这身子……已经经不起这般折腾了。”
屋内沉默了片刻。
“还能……活多久?”
孙掌柜没有料到她问得这般直白,沉默良久。
“有顾大夫照拂着,好生将养,不再耗损心脉……两三年,不成问题。否则……”
他没再往下说。
云漱秋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一句寻常的问安。
孙掌柜望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这般年轻,这般了得,却……
“顾大夫她……知道吗?”
“知道。”
云漱秋只说了这两个字,没有多做解释。
但她心里清楚,师姐什么都知道。
只是从不肯把话说得这样直。
每回给她把脉,总是笑着说“别担心,有我”,再多嘱咐几句少用内力、按时服药。
久了,她也能听得懂那些话背后的意思,只是从不戳破。
“这碗药汤对心脉有些裨益,”孙掌柜指了指床头,“这几日您就在这儿歇着,药汤药膳老夫来管。你们需要补的药材,我这几日也一并给备齐。”
云漱秋看着他:“谢谢。”
“不必谢,”孙掌柜摇头,“当年顾大夫救了老夫一命,这点事不算什么。何况……”
他望着云漱秋年轻的面容,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云漱秋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很苦。但她面色不改,一口不剩地喝完了。
孙掌柜接过空碗,站起身。
“您先休息吧,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云漱秋轻轻点了点头。
孙掌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屋里彻底安静了。
云漱秋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屋梁。
两三年。
她并不意外。身体是她自己的,好与坏,她比谁都清楚。只是从前师姐不肯说透,她也便不去追问,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过了这些年。今日从一个旁人口中听到了实话,倒也好。
够了。
两三年,够了。
令牌已经寻回。
玄冥镜要尽快。
还有两样不知名的器具,也要尽快找到下落。
四件器具,她一定要全部收回。
这是师父的遗愿,她不能让师父失望。
云漱秋闭上眼睛。
师父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
而后是师姐。
师姐总是皱着眉头,一边熬药一边念叨她不爱惜身子。
然后是……
江浸月的脸忽然冒了出来。
那个姑娘总是莫名其妙地脸红。
三天,红了八次。
原因不明。
想到这里,云漱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跟江浸月在一起的时候……
很轻松,很快乐。
花灯节那天,投壶、射箭、猜灯谜、放花灯……她玩得很开心。
还有糖兔子,很甜。
她想多和这个朋友在一起。
多陪她走一段路。
两三年……
会成为……好朋友吗?
呼吸渐渐绵长,慢慢地,她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