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热情地请两人入座。
“掌门,江少侠,请上座。”
他亲自沏了一壶茶,给云漱秋面前倒了一杯。云漱秋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江浸月注意到了,开口道:“刘老板,云掌门不饮茶,劳烦换杯白水。”
刘三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是是,小人疏忽了。”赶紧撤下茶杯,换了一杯温水。
云漱秋端起来,小口喝了一点。
刘三在对面落座,面上带着几分苦涩:“让掌门见笑了,醉仙楼如今这副光景……实在是有苦难言。”
江浸月问:“刘老板,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这醉仙楼是清虚派在临江府的据点,怎会沦落至此?”
刘三苦笑一声,便从头说起。
临江府乃江南最繁华的城池,商贾云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醉仙楼在此经营了十余年,虽算不上最大的酒楼,但也有一席之地,向来相安无事。
直到两个月前。
一个叫“地蟒帮”的势力忽然冒了出来。
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只知道此帮财力雄厚,手段狠辣。他们在临江府开了一家酒楼,名曰“龙腾楼”,就开在隔壁街上,明摆着是来抢生意的。
起初是打价格的仗。
龙腾楼压低菜价,醉仙楼便跟着降;龙腾楼请来名厨,醉仙楼也四处延请;龙腾楼大肆让利揽客,醉仙楼也咬牙跟上。
可龙腾楼背后有地蟒帮撑腰,银子源源不断,醉仙楼渐渐撑不住了,食客越来越少,进项越来越薄。
就在走投无路之际,有人送来了一批酒,说是从泉州运来的好酒,价钱公道。
刘三心动了。
好酒能招揽客人,兴许还能翻身。
可手头没有这么多现银,正巧有家钱庄愿意放贷,利钱不高,条件宽松。
刘三没多想,借了五千两,买下了那批酒。
结果……
酒是假的。全是掺了水的劣酒,根本卖不出去。
而那家钱庄,是地蟒帮的。
利滚利,五千两翻成了三万两。
刘三签下的契约上条款密密麻麻,处处都是陷阱。
如今距最后还款之期只剩十日,还不上银子,醉仙楼便要被收走。
“三万两……”刘三苦笑,“小人就算把命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江浸月听罢,眉头紧皱:“这分明是有人设局害你。”
“小人何尝不知,”刘三无奈道,“只是契约白纸黑字,小人有口难辩。”
他从柜台后头取出一沓账册和契约,搁在桌上:“这是那家钱庄的账目,还有小人签的契约,掌门请过目。”
云漱秋拿起账本翻开,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账目上快速扫过。
刘三在一旁解释:“这账目写得弯弯绕绕,小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看不明白。只知道利滚利,五千两变成了三万两……”
云漱秋没有说话,一页一页地翻着,极快。快到刘三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在看。
江浸月在旁瞥了几眼,那些账目绕来绕去,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多时,云漱秋放下账册。
“九千六百二十三两。”
刘三愣住:“什么?”
“实际欠款……九千六百二十三两。”
刘三一脸茫然:“掌门,这是何意?”
他完全没听懂,江浸月也困惑地看着云漱秋。
云漱秋看着那沓账册,似乎在想怎么说。她翻到其中一页,指了指上头的数字:“第三页……月息写的……三分。后面……算的时候,用了五分。”
刘三更懵了:“月息……写错了?”
云漱秋又翻了几页,指了指另一处:“第七页……同一笔账……算了两遍。”
再翻几页。
“第十二页……日期……三月初五,前头……明明是……初八,凭空多了……三日利钱。”
刘三的表情越来越迷茫。
江浸月在旁边听着,渐渐明白过来,替她总结道:“这账目故意写得极繁,让人看不懂。但实际上到处都有错漏。有的是月息翻了近一倍来算,有的是同一笔重复入账,有的是日期对不上凭空多算利钱。”
刘三瞪大了眼:“这、这……”
“把这些错误全部纠正,”江浸月补充道,“实际欠款是九千六百二十三两,不是三万两。”
刘三愣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云漱秋,满脸震惊道:“掌门……您只看了一遍,就全算出来了?”
云漱秋点了点头。
刘三倒吸一口凉气。这账册他看了几十遍都看不出端倪,掌门一遍便算得清清楚楚。
江浸月也有些好奇:“云漱……云掌门,你怎么懂这些?”
云漱秋看了她一眼:“只是……算数。”
江浸月:“……”
只是算数。对她来说,这种弯弯绕绕的账目就是“算术”。
买馒头不知给多少钱,算账却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