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高声喊道,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慎重。
场边响起一阵小声议论,惊讶她的手段,也有些人讨论着她的路数。
这个女人太沉默了,出手却又准又狠,跟北寒军崇尚的正面硬碰硬完全不是一路数。
周烬遥看得目不转睛,手指无意识的在枪杆上敲着,小声说。
“好鞭法!”
“内力阴柔,专门克制刚猛的路子……不常见。”
寒攸没有马上接话。
她的目光从姜螭收鞭的手,移到她平静的侧脸,最后落到她那看似随意的站姿上。
过了一会儿,寒攸才轻声开口。
“她……没用全力。”
场中的姜螭,在裁判宣布结果后,没有像其他赢家那样朝四周抱拳,脸上也没半分得意。
她只是微微转过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了休息区的这个木棚。
她的视线,准确的落在了棚下披着斗篷的寒攸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在寒攸脸上停了几秒,像要把她安静的身影和那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都看进眼里。
随即,姜螭默默的走向选手休息区的另一侧,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柱子站着,再次把自己和周围隔绝开。
她微微的闭上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下一个对手。
这一眼快得旁人难以察觉,却让寒攸和周烬遥都心头一动。
周烬遥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眼,她眉头微蹙,身体下意识的朝寒攸这边靠了靠,低声问。
“她刚才……在看这边?”
“看你?”
寒攸没有回答。
她慢慢收回视线,垂下眼帘,看着膝头兵书上有些模糊的字。
只是握着温热瓷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嗯。”
寒攸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看了有一会儿了。”
最后一场比试结束,校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嘈杂的议论声。
夕阳快要落下,给凛极城的城墙和覆雪的校场染上了一层红光。
观武台上,军中的将领和凛极城的大人物们也陆续起身。
其中,一个穿着玄色轻甲的女人格外引人注目。
她个子很高,肩背挺直,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拂过脸颊,脸部线条分明,透着一股冷硬。
她的眉眼和寒攸有三分相似,但没有那份病弱感,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磨砺出的锐利和沉稳。
她就是寒攸的长姐,北寒军轻游骑将军——寒昭。
寒昭没怎么和旁边的同僚说笑,目光在校场里扫了一圈,看到了棚下坐着的两个身影。
她起身离开席位,径直的朝着木棚走去。
周烬遥正仔细的帮寒攸把书和药包装进布袋里。
一抬眼看到寒昭走来,她立刻端正神色,恭敬的喊了一声。
“阿昭姐。”
寒昭走到近前,先看了看周烬遥,点了点头。
“小遥,今天枪法不错,最后那下回身刺,时机比上次练习时更稳了。”
“看来和老李那一架没白打。”
周烬遥认真的回答。
“是,李大姐的刀又沉又猛,逼得我只能把身法和刺击练得更快才行。”
“悟性不错。”
寒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明天对上雷猛,他是个硬茬,别跟他硬拼力气。”
周烬遥神色一凛。
“我记住了,阿昭姐。”
“我会沉住气,不跟他硬碰硬。”
寒昭这才转向已经站起来的寒攸。
寒攸也轻声唤了句。
“阿姐。”
“嗯。”
寒昭应了一声,上前很自然的替寒攸拢了拢有些松开的兜帽带子,动作很熟练。
“今天风大,待了这么久,身体还好吧?”
“药按时吃了吗?”
“还好,药也吃了。”
寒攸简单的回答,抬眼望着着姐姐,眉眼间透露着几分对长姐的依赖。
寒昭仔细看了看妹妹,见她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没什么不舒服的样子,才暗自松了口气。
“明天决赛,人多又乱。”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或者累了,就在家休息。”
“母亲炖了药膳,让我一定带你回去。”
“我想看完。”
寒攸声音虽轻,却很坚定。
寒昭沉默了一下,对上了妹妹平静又固执的眼神。
她知道妹妹看着柔弱,其实性子很犟。
而且家里因为旧事,对她总是多一分纵容。
“随你。”
“但别硬撑,有哪里不舒服,马上告诉我或者身边的人。”
她语气温柔,带着长姐的亲昵。
“知道了,阿姐。”
寒昭这才重新看向周烬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
“小遥也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明天这一战,不光是为了名次,也是对你的磨炼。”
周烬遥心里一暖,眼神清亮又坚定。
“好,谢谢阿昭姐。”
“明天,我一定尽全力。”
寒昭微微点头,没再多说,带着寒攸朝校场外寒家的马车走去。
玄甲与黛青的背影,在落日余晖中,一个挺拔,一个娴静,渐行渐远。
周烬遥目送她们离开,直到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长年握枪而生出薄茧的双手,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明亮。
转身离开时,她下意识的朝选手区某个角落瞥了一眼——那里早就空了。
那个神秘的青色身影,姜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但周烬遥心里清楚,这个对手,可能比明面上的雷猛更需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