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
苏晚棠伸手指了指墙上的空调显示屏。
22℃。
"二十二度,你热?"
"我体质偏热。"
"陆斯年,你演了二十几部戏,撒谎的水平就这样?"苏晚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赶紧去睡吧,明天还有任务。"
她站起来往沙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哦对了——谢谢你帮我拿衣服。以后我会记得的。"
"嗯。"
"晚安。"
"晚安。"
苏晚棠裹着被子躺下了,背对着卧室方向,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同一时间,卧室里的陆斯年放下了那杯握了五分钟的水。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就是被她指尖碰到的那个位置。
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温度好像还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这四十八小时,他大概活不过去了。
* * *
凌晨两点十三分。
苏晚棠睡不着。
不是沙发不舒服——她在剧组什么地方没睡过,沙发已经算豪华待遇了。是脑子太吵。一会儿想明天的任务,一会儿想信用卡账单,一会儿又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刚才指尖碰到的那一下。
她翻了个身,决定去厨房喝杯水。
路过小院阳台时,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陆斯年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她,手机贴在耳边。夜风把他的声音零零碎碎地送过来。
"……我知道,我在配合。"
"不是不配合的问题……嗯……我真的不适合这种节目。"
"收视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签的合同只是保证出席,没说要我——"
对面大概说了什么让他妥协的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很疲惫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语气说: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双手撑在栏杆上,头低了下去。月光照在他背上,整个人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苏晚棠站在阳台门后面,一动不动。
她见过镜头前的陆斯年——标准顶流营业模板,微笑,礼貌,得体。她也见过镜头后的陆斯年——面瘫,惜字如金,能不说话绝不开口。
但她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他。
像一个撑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一个没有人看到的角落,把自己放下来了。
苏晚棠轻轻退回了客厅。
她没有走出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她太知道那种感觉了——在试镜被刷下来之后回到出租屋,在被经纪公司雪藏的那三年,在接完催债电话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那些时刻,最不想要的就是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所以她没出去。
她做了一件别的事。
苏晚棠蹲在沙发旁边,翻塑料袋。翻过了薯片、辣条、牛肉干、一盒过期两天的饼干(犹豫了一下决定留给自己),最后翻出了一盒巧克力。
牛奶夹心的,一盒只有六颗。她一直舍不得吃。
她蹑手蹑脚走进卧室——他反正不在——把巧克力放在他枕头旁边。想了想,又从客厅拿了一袋海苔也放上去。
放完之后她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秒,又走到书桌前瞄了一眼那本《亲密关系》——他的书签夹在第三页。也就是说翻了半天只看了三页。
苏晚棠差点笑出声。
她退出卧室,重新窝回沙发,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
阳台传来脚步声。陆斯年回来了。
苏晚棠闭上眼睛,呼吸放慢,假装睡着了。
她听到他走进卧室,停了一下。
大概是看到了枕头上的东西。
很长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巧克力包装纸被撕开的声音。
苏晚棠在被子底下笑了。无声的那种。
* * *
她不知道的是,陆斯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颗巧克力,看了很久。
他没有去猜是谁放的。这个小院只有两个人,能做这种事的只有一个。
他想的是:原来被人发现脆弱的时候,不一定是难堪的。
如果那个人没有走过来问"你还好吗",而是在你枕头边悄悄放了一盒巧克力——
那好像也不是那么糟。
巧克力放进嘴里。牛奶夹心的,甜得有点过分。
但他一颗接一颗地吃完了。六颗,一颗都没留到第二天。
然后他关了灯,躺下来,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客厅那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屋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窒息。
甚至有一点点……
算了。
睡了。
* * *
第二天早晨。
苏晚棠醒来的时候,发现茶几上多了一杯温水。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五个字:
"巧克力不错。"
她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这人的字怎么跟小学生似的。"
但她没有扔掉。
跟上次的泡面便签一样,她把它叠好,塞进了牛仔裤口袋里。
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苏晚棠探头一看——陆斯年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一颗鸡蛋、一袋面粉、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煎鸡蛋教程 新手零失败"。
他正在非常认真地、非常笨拙地试图打碎一颗鸡蛋。
蛋壳碎成三大块全掉进了碗里,蛋液流了一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惨状,沉默了两秒,然后拿出了第二颗鸡蛋。
苏晚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昨晚阳台上那个低着头的背影,想起他对着电话说"我真的不适合这种节目"时的语气。
一个顶流。万人尖叫的对象。热搜常客。
连鸡蛋都不会打。
在没有摄像机的角落里说"我不适合"。
她走进厨房,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第二颗蛋。
"让我来。"
单手磕蛋,蛋液完美落入碗中,一点碎壳都没有。不超过两秒。
"看到了吗?用力均匀,磕在碗沿上,不是用砸的。"
"……我没有砸。"
"你刚才那个力度,鸡蛋要是有感觉的话已经报警了。"
陆斯年沉默了两秒:"谢谢。"
"谢什么?"
"教我打蛋。"
苏晚棠挑了挑眉:"你是在谢我教你打蛋,还是在谢我别的什么?"
他的目光动了一下,但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第三颗鸡蛋,按她教的方式磕了下去。
这次蛋壳只碎了一小块。大部分蛋液成功落入碗中。
"及格了。"苏晚棠说。
两人一起做了早餐。苏晚棠负责炒饭——对,早饭也是蛋炒饭。陆斯年负责打蛋和洗菜。分工明确,配合……勉强算得上流畅。
阳光透过厨房的小窗照进来,油烟在光线里浮动。苏晚棠扎着高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因为热气贴在脸上。
陆斯年站在旁边洗菜,余光看到了这一幕。
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窗外,一台隐藏机位安安静静地记录着一切。
监视器那头,姜维明翘着二郎腿看回放,脸上的笑从左耳咧到了右耳。
"看到没?"他对编导说,"这就叫化学反应。这种东西你编都编不出来。"
编导诚实地点头:"确实,比我写的任何一版剧本都好看。"
姜维明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枸杞水。
"四十八小时,"他自言自语,"才过了一天。后面还有好戏呢。"
* * *
【当晚·赵芊芊发来消息】
赵芊芊:第一天怎么样?
苏晚棠:还活着。
赵芊芊:陆斯年呢?
苏晚棠过了很久才回:他今天学会了打蛋。
赵芊芊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她太了解苏晚棠了。
苏晚棠说"还活着",意思是"比想象中好"。
苏晚棠说"他今天学会了打蛋"——
她已经开始关心这个人了。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但不愿意承认。
没关系。
才第一天呢。
还有四十七个小时。
* * *
【B站·节目花絮抢先看评论区】
"48小时同居!!!我死了!!!"
"苏晚棠进门先把爱心牌子扯了这段我笑了五分钟。"
"石头剪刀布分家务也太真实了吧,这不是我跟我室友?"
"陆斯年洗碗的背影好好看……虽然他好像洗了十分钟才洗了两个碗。"
"注意看!!!他给她递衣服的时候耳朵红了!!!22度他说他热我信你个鬼!!!"
"我就想知道第二天早上那杯温水是谁倒的,快给我放正片!!!"
"这一季心动季风改名叫《同居公寓之蛋炒饭情缘》算了。"
"陆斯年:我不适合恋综。苏晚棠:那你适合吃蛋炒饭。——我新的互联网嘴替。"
"姜导,我替全国观众谢谢你。"
"姜导你头发虽然少了但你做的是对的。"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