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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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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

苏晚棠起身去盛了小半碗过来,陆斯年接过,没有客套,继续吃。

吃完,他端起碗准备去洗,苏晚棠突然说:"哦对了。"

他回头。

苏晚棠撑着下巴,随口问:"你刚才接的那个剧,片酬多少?"

陆斯年:"……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好奇。我接最好的一个也就五十万,还被前东家抽了百分之三十。"苏晚棠说这话的时候很轻松,就像在说今天天气,"顶流是什么量级的?"

陆斯年看了她一眼,感觉出来这个问题背后没有什么刺探的意味——她就是单纯的好奇,甚至带着点市井气的坦率,那种"聊钱不丢人"的自在。

他想了想:"多很多。"

"多多少?"

"苏晚棠,这个不太好说。"

"保守估计呢?"

"……几千万。"

苏晚棠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十分平静地说:"哦,你这一部能还我信用卡十年。"

陆斯年:"你……还有信用卡债?"

"我前经纪公司跑路,押金没要回来,加上之前垫付的各种费用,拢共欠了差不多二十多万。"苏晚棠一点都不在意地摆摆手,"所以才来这个节目。出场费够还一大半。"

她说完,对上陆斯年的眼神,才意识到他看她的表情……怎么说,有点复杂。

"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他转身去洗碗了。

苏晚棠坐在那儿,捏着筷子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他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大概是某种介于"心疼"和"不知道说什么好"之间的东西。

她没有太在意。

她对自己的处境从来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怎么了,二十多万而已,慢慢还,会还完的。她这辈子什么难关没过过?

只是……

陆斯年洗碗的时候,苏晚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阳台上那个低头的轮廓——

原来他也有很多不能说的事。

大家都有。

她把筷子放回桌上,低头没说话。

窗外,天色已经深了。

*  *  *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苏晚棠刚洗完澡,换上卫衣,坐在沙发上准备玩手机——然后灯灭了。

整个小院,全黑。

"……"苏晚棠盯着黑暗,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扫了一圈:"停电了?"

卧室传来动静,陆斯年拿着手机走出来,手电筒朝向地面。

"节目组安排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断电太干净,主断路器,不是故障。"

苏晚棠把这话咀嚼了一秒,然后慢慢回过神来:他懂这个?

"等等你……懂电路?"

"家里自己装过灯。"

"你家灯自己装?"

"嗯。"

苏晚棠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顶流陆斯年穿着围裙爬梯子装灯。

她费了很大力气把这个画面按下去,换回正题:"节目组这是什么操作?"

陆斯年在橱柜里翻了翻,找出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应急蜡烛。两根,已经配了打火机。

他把蜡烛点上,放到茶几上。

橘黄色的烛光把整个客厅映得很暖。苏晚棠坐在沙发上,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腿,蜡烛的光打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打得很长。

陆斯年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一张茶几,两根蜡烛。

沉默了大概二十秒。

苏晚棠率先开口:"好。我们来讲故事吧。"

"讲故事?"

"不然呢?就这么坐着干瞪眼?"

"……也行。"

"我先来。"苏晚棠往沙发背上一靠,拉着被角,想了一下,"我给你讲我在剧组最糗的一次。"

陆斯年看着她,没有说话,但显然是在听的。

"那年我二十三岁,接了一个武侠剧,一个死在第三集的小配角,戏不多,但我当时觉得这个机会能练练武打。"苏晚棠说,"然后就发生了一件很经典的事——我拍死亡戏,要从一堵假墙上摔下来,摔在保护垫上,导演说过'假死'就行了,动作不要太大。"

陆斯年:"……然后?"

"然后我摔下去的时候,因为太紧张,手没放开,把那堵假墙扯倒了,假墙倒了带倒了旁边一棵假树,假树倒了砸到了摄影机的支架,支架……"苏晚棠深吸一口气,"支架把主角的假发砸飞了。"

陆斯年:"……"

"当时主演是个男明星,他的假发飞出去,整个剧组所有人都愣了大概三秒,然后现场静得像死了。"苏晚棠说,"那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三秒。"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憋不住,捂着嘴:"后来那个男明星……其实也没怎么样我,就是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全程当我不存在。我在那个剧组待了剩下的三天,他路过我身边就像路过一根空气柱。"

陆斯年的嘴角,很慢很慢地,弯了起来。

是那种很克制的笑——不是礼貌性的弧度,是真的在笑。

然后忍不住,他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低沉的,但是真的在笑。

苏晚棠愣了一下。

她第一次听到他笑出声。

节目录了这么多天,她见过他各种神态——面瘫的,礼貌微笑的,耳根发红努力维持面无表情的,在阳台低着头的。

但这个——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细细的一点纹,下巴线条放松,整个人……跟平时那个被"顶流"标签塞满的陆斯年不太一样。

像是某个隐藏在他里面、但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的东西,一瞬间露了出来。

"你怎么了?"苏晚棠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奇怪。

"没什么。"他笑意还没完全散,低下头稍微整理了一下表情,"那个男明星是谁?"

"保密。"苏晚棠迅速回了神,翻了个白眼,"说了你认识,我不想背黑锅。"

"那个假发——"

"保密。"

"……" 陆斯年沉默了两秒,"那个支架有没有砸坏摄影机。"

"你问的是最关键的点。"苏晚棠指了指他,"摄影机没砸坏,但支架断了一个脚,修了两个小时,那两个小时我一个人坐在剧组的角落,听到所有人的对话里都带着——"她压低声音模仿道,"'哪个演员''那个谁''哎就那个小配角'。"

"怎么样?"

"怎么样?"苏晚棠想了想,嘴角扯了一下,"习惯了。"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但陆斯年听到了。

他看着她,想到她之前说的信用卡的事,想到她说的前东家跑路,想到她随口提到的"那三年"——她没有细说,但他大概能拼出一个轮廓。

就是那种……被人忽略的年份。努力但没有结果的年份。

"你后来还去那个剧组了吗?"他问。

"没有。后来那个角色被替掉了。"苏晚棠耸耸肩,"替掉的原因是……你猜?"

"假墙。"

"对,假墙。导演说我'控制力不足'。"她用手指打了个引号,随后笑了,"所以我那个死在第三集的角色,连死都没死成。"

烛光摇了摇,橘色的光在她脸上跳动。

苏晚棠说完这些,还是那副很散漫的神态,靠在沙发背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但陆斯年就那样看着她。

看了很长时间。

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看明白了这一点——她是把那些事从心里提出来,放在外面,用一种嘻嘻哈哈的方式包装起来,然后轻描淡写地让它从嘴里滑过去。

就像她把便签折起来塞进口袋。

就像她把巧克力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假装睡着。

就像她说"习惯了"。

陆斯年把视线移开,看向蜡烛。

"你呢?"苏晚棠突然说,"说个你的。"

他回头。

苏晚棠弯着腿坐在沙发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很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什么糗事?"

陆斯年思索了大概五秒钟。

"拍第一部戏,"他开口,声音很平,"我台词背错了,说了三遍都是一样的错,导演叫停,全剧组停下来等我。"

"然后呢?"

"然后我又背错了一遍。"

"……"苏晚棠努力维持表情,"再然后?"

"第五遍背对了。"他说,"但那五分钟,是我演艺生涯最漫长的五分钟。"

苏晚棠憋了大概三秒,忍不住开始笑:"等等,你那时候是什么水平,台词会背到出错五次的地方?"

"新人,第一部。"他顿了一下,"那个词叫——'你可知道',背出来的是'你可知晓'。一直以为是一样的。"

"这……"苏晚棠笑,"你知道不你这个很离谱,不是因为没背会,是因为你背了一个错的还一直没发现——"

"嗯。"

"你后来怎么过去的?"

"导演说'就这条了',然后剪辑的时候那段台词被配音了。"

苏晚棠笑到了第二轮,捂着肚子,从沙发背上滑了下去。

陆斯年就那么看着她笑,自己也没绷住,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压下去,又扯上来,最终妥协了,轻轻笑了出来。

两个人,在摇曳的蜡烛光里,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苏晚棠拿被子盖住脸,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故事其实也很惨,就是你讲的时候太平静了显得不惨。"

"都过去了。"他说。

"是啊,"苏晚棠把被子从脸上拿开,看着蜡烛,"都过去了。"

烛光在她眼睛里跳了跳。

她突然想: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的。

然后她立刻在心里补了一句:就说一次啊,只想一次。

*  *  *

蜡烛烧了大概四十分钟,电来了。

灯一亮,苏晚棠和陆斯年同时眨了下眼睛,都有点不太适应。

苏晚棠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睡吧。"她拢了拢被子,开始往沙发上一躺,"晚安。"

"嗯。"

陆斯年站起来,走向卧室,走到一半,脚步停了停。

他回过头,看着她裹在被子里的背影,说:"你睡沙发两天了。"

苏晚棠从被子里翻出来,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对,你不睡沙发就让我睡,这是成年人应该有的基本认知。"

"腰没问题?"

"没问题,我在剧组睡过更硬的地方。"

陆斯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嗯,晚安。"

"晚安。"

他进了卧室。

苏晚棠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

刚才蜡烛下面他笑的样子,不受控制地又在她脑子里浮了一下。

她抓紧枕头,闷声——非常用力——嗯了一声,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算了,睡了。

*  *  *

48小时的截止时间,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节目组来接他们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整理好了行李,苏晚棠的塑料袋扎得严严实实,陆斯年的行李箱拉链拉好,放在院门口。

摄制组的人手捧鲜花和小礼品冲进来,说了一段颇为煽情的词,总结大意是:"希望两位在这48小时里,感情有所增进!"

苏晚棠接过鲜花,面无表情:"感谢节目组安排的停电,使我的手机从百分之六十六掉到了百分之二十三。"

摄制组成员笑出了声,忙着假装没听见。

陆斯年拎起行李箱,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那幅画。

节目组的道具人员正打算把画收走,去做"展出"。

苏晚棠跟在陆斯年身后出来,注意到他在看那幅画。

紫色天空,歪斜的山,方形树冠。右下角是她乱糟糟的签名,左下角是他端正的签名,挤在山脚一小块地方。

"展出会有点不好意思。"苏晚棠瞄了眼那幅画,然后转头看向别处,"也不知道节目组打算怎么处理。"

陆斯年没有回答。

他跟道具人员说了什么,低声的,苏晚棠没听清。

但她看见那个道具人员点了点头,然后把画交回给了陆斯年。

陆斯年把画卷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苏晚棠看着这个动作,眨了一下眼。

"你……"

"留着。"他说,然后拎起行李箱,往外走,"走了。"

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好一会儿,她才跟上去。

塑料袋的提手挂在她肩膀上,里面的零食沙沙作响。

*  *  *

到别墅,大客厅里的人都在,气氛像是等了很久。

赵芊芊第一个冲过来,抱住苏晚棠:"你终于回来了!我昨晚梦到你了!"

"我就走了48小时。"

"48小时!2880分钟!我没有你那两天,少了灵魂!"

"赵芊芊,"苏晚棠拍拍她肩膀,"你是不是没吃到零食?"

"……也是一部分原因。"

苏晚棠把塑料袋往她怀里一塞:"剩下这些分你了。"

赵芊芊捧着塑料袋感动地看向她,一低头,看到里面基本都是空袋子,只剩了三片薯片和半包辣条。

"你……"

"我跟人分着吃了,这不是省下来了仨吗?"苏晚棠轻描淡写地说,然后转身去放行李。

赵芊芊目送她走远,低下头,把那半包辣条塞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把整个客厅扫了一遍。

陆斯年已经跟沈牧野、方屿站到一起,在聊什么,神态平常。但赵芊芊注意到,他刚才跟苏晚棠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位置——

并排的,距离大概二十厘米。

不是什么刻意为之的距离,就是自然走成的。

赵芊芊收回视线,用舌头抵了一下内侧脸颊,忍着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好的,心情不错。

*  *  *

当天晚上,录制结束,嘉宾返回宿舍。

苏晚棠回到自己的床位,看到枕头旁边……多了什么东西。

她愣了一下,弯腰拿起来。

是一幅画。

不是那幅紫色天空的原作——是陆斯年用钢笔在一张小纸片上重新临摹的缩小版。山、湖、方形树冠的树,全都有,还有那片紫色的天空——是用蓝黑色墨水以密集的短线打出来的深色区域,大概就是他理解的紫色。

右下角,他那端正的签名,和她那歪歪扭扭的签名,都在。

显然是他复刻上去的——她的那部分字迹风格被他极为精准地模仿了,歪,乱,有一种奇特的生命力。

苏晚棠站在床边,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赵芊芊从浴室出来,头上顶着毛巾,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那是什么?"

苏晚棠把纸翻了个面,放到枕头旁边,随口说:"节目组发的小礼品。"

"……哦。"赵芊芊在自己床上坐下来,若无其事地低头擦头发,嘴角压了又压,压不住,往被子里藏了一下。

"睡了。"苏晚棠关上床头灯,钻进被子。

"晚安。"赵芊芊说,声音里有点什么,但压着。

黑暗里,苏晚棠盯着床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那张画从枕头边拿出来,放到了手机底下。

隔着那点重量,还是觉得放不住。

她最后把它叠起来,塞进了牛仔裤口袋——跟上次那张"巧克力不错"的便签放在了一起。

两张纸叠在一起,厚度很薄。

薄到几乎没有重量。

但苏晚棠觉得那条裤子好像变得很重。

她背过身,闭上眼睛。

心想——

不是那么讨厌,真的不是那么讨厌,但能不能别再往那个方向想了,苏晚棠。

没有用。

她知道没有用。

但还是想了。

*  *  *

【当晚·B站节目花絮抢先看评论区】

"紫色天空这个名场面我愿意供一辈子!!!"

"那幅画……那幅画节目组在哪卖我要买!!不是说要展出吗!!!!"

"等等陆斯年把画带走了???他带走了??节目组的画他带走了??"

"他后来在枕头边放了张手绘的版本!!!!我的心!!!!"

苏晚棠你可以说那是节目组的礼品但你骗不了我,你把它放口袋里了我看到了。"

"陆斯年进节目以来第一次真心笑是在苏晚棠讲假墙故事之后——我研究了这段弹幕十遍,确认。"

"说句实话,停电那段,两个人坐在蜡烛旁边,我不管他们聊的什么,画面本身已经让我死了两次了。"

"姜导真的是人类恋综史上最伟大的节目组之一。"

"姜导:停电是我手动切的,这个恋综是我开的,感谢大家的观看。"

"48小时结束,他把那幅画带走了,又给她放了一幅新的——你们不觉得吗,他是在告诉她:原版留给我了,但我把它画了一份还给你。"

"楼上你闭嘴,我要发疯。"

"我不想睡觉,我想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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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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