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料打翻了，将错就错。"

"挺好的。"沈牧野说，"紫色天空我喜欢。"

苏晚棠没有回答，低头整理塑料袋。

她没有说的是：他也这么说。

他说"像外星球"。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脑子里留的时间比其他的话都长一点。

＊　　＊　　＊

这一幕，被二楼的一个人全程看完了。

陆斯年站在窗边，始终没动。

他看着苏晚棠和沈牧野一起看剧本，看着沈牧野把饮料递给她，看着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一个很正常的动作，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盯着看了整整三秒。

他回想了一下钱峰刚才说的那句话：保持一点距离。

他应该是觉得这句话有道理的——毒唯的事确实是个麻烦，他不想苏晚棠因为他受到那些骂声。

但他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花园里那两个人讲得有说有笑，忽然觉得"保持距离"这四个字，有点硌人。

不是因为嫉妒。

——他告诉自己不是。

是因为……沈牧野这个人，他接触下来，是一个好人，阳光，真诚，不做作。苏晚棠在他旁边笑的时候，看起来也很放松。

他没什么资格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把窗帘拉了下来。

动作比他预期的快了半拍。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拉窗帘的手，然后走回床边坐下，重新打开手机。

打开了，又锁上了。

那段CP剪辑还开着，暂停在中间——他之前暂停的地方，是一个镜头：苏晚棠坐在台阶上，侧脸对着镜头，阳光打在她脸上，她正低头看手里的剧本，嘴里小声念着什么，神情专注。

那个画面是昨天下午拍的。

他那时候在旁边。

他知道她在背台词。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把薯片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摄影机捕捉到了她低头背台词的侧脸。

但它没有捕捉到的是：陆斯年在把薯片推过去之后，低下头，在心里把那段台词默默也看了一遍。

"凤求凰兮，振翅南去，此情此意，谁人知晓。"

他重新解锁了手机。

把那段CP剪辑，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

＊　　＊　　＊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傍晚六点，手机解禁的四小时窗口结束，所有嘉宾重新上交手机，进入正式录制状态。

当晚，节目组安排了一个轻松环节——「心动信号」。

规则很简单：每位嘉宾匿名填写一张小卡片，写下这一期节目里，让自己感到「心动」的一个人。然后由主持人逐一宣布每个人收到了几票，不公布是谁投的。

苏晚棠坐在客厅沙发上，接过卡片和笔，看了两秒，写上一个名字，折起来交了出去。

她写的是赵芊芊。

理由是：这段时间她每次焦虑都是赵芊芊喂零食给她吃，这不叫心动叫什么。

赵芊芊坐在她旁边，也在认真填，填完了还左顾右盼，确认没人看，然后往苏晚棠这边一靠，悄声说："我猜你写的是陆斯年。"

"你猜错了。"

"写的谁？"

"保密。"

赵芊芊："……你没写他？"

"没有。"

"为什么？"

苏晚棠："……"她想了想，非常诚实地说，"因为这是在节目上，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配合节目组营业。"

赵芊芊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

意思是：如果不在节目上，她可能会写。

意思是：她已经在意他看她的方式了。

赵芊芊把卡片折好交出去，把这个翻译结果安安静静地压在心底。

投票收完，主持人开始宣布结果。

唐可心：三票，全场最多，大家哄声叫好。

赵芊芊：两票。赵芊芊捂着脸尖叫，明显很高兴。

沈牧野：两票。他笑着摆手，说谢谢大家。

林小棉：一票。她笑着点头，看向方屿，方屿摸了摸后脑勺。

周暮云：一票。他拿着吉他已经开始思考要写哪首歌。

陆斯年：——

主持人顿了一下，念道："陆斯年，一票。"

陆斯年微微点头，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

然后是苏晚棠。

主持人抬起头，笑着说："苏晚棠——两票。"

苏晚棠拿着手边的橙汁，正喝到一半，把杯子放下，茫然扫了一圈："……谁？"

"匿名的，不公布哦。"

"但是——"苏晚棠看了看周围，表情是那种货真价实的困惑，"我今天什么都没干啊？我就上午刷了会儿微博，下午在花园背台词，晚上吃了两碗饭。什么心动的事都没做，谁投我的？"

沈牧野端着水杯，低下头，喝了一口。

陆斯年坐在另一个方向，也低下头，把手边的茶杯端起来。

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步。

不知道谁先注意到了这个同步，反正弹幕在这一刻炸了。

苏晚棠完全没发现，她还在四处环顾，一张脸写满了"求真相"，最后视线落到赵芊芊身上，用嘴型问："你知道是谁吗？"

赵芊芊用嘴型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然后她低下头，把嘴角压进围巾里，忍了很长时间，没忍住，从鼻子里漏出了一声轻轻的气音。

苏晚棠戳了她一下："你在笑什么？"

"没有，我打喷嚏。"

"你刚才眼睛都弯起来了。"

"那是我打喷嚏的表情。"

"……"苏晚棠看着她，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她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最后还是把那杯橙汁拿起来继续喝，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环节结束，嘉宾陆续散场。

苏晚棠站起来往楼梯走，路过沈牧野，沈牧野点了点头："你台词背下来了？"

"嗯，背住了。"苏晚棠说，"谢你搭戏。"

"不客气，"他停了一下，"下次还有这种需要，可以叫我。"

"行。"苏晚棠说完，往上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哦对了，我觉得你今天帮我背台词那事，这才叫心动，比什么浪漫眼神对视强多了。"

沈牧野笑了起来："那你怎么不投我？"

"因为我投了别人。"苏晚棠说。

沈牧野愣了一下："谁？"

苏晚棠："我室友，她今天给我留了半包辣条，这难道不值一票心动吗？"

沈牧野哈哈笑出来。

苏晚棠满意地转身往上走，她走到楼梯顶端，才发现陆斯年站在走廊里，刚好在楼梯口。

两人对视了一下。

苏晚棠："你在这儿干嘛？"

"回房间。"他说。

"那走啊。"

"你挡着了。"

苏晚棠往旁边让了让，陆斯年侧身走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不到四十厘米。

苏晚棠没动，等他走过去，然后听见他在走廊里停了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背台词。"

苏晚棠："嗯？"

"以后需要搭台词，可以叫我。"他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比沈牧野可靠。"

苏晚棠："……你怎么比？你刚才背过那段台词吗？"

他沉默了两秒。

"'凤求凰兮，振翅南去，此情此意，谁人知晓。'"

他一字不差，一个停顿都没有，把那段台词从头到尾背了出来。

苏晚棠站在楼梯顶端，愣了大概三秒，然后说："……你偷听了？"

"不是偷听。"他说，"你们声音够大。"

"……"

"然后你第二遍背的时候卡在了'振翅南去'，第三遍过了。"

苏晚棠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陆斯年已经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没回头，说了句："晚安。"

苏晚棠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进房间，然后低下头。

她发现自己在笑。

她把嘴抿了抿，压不下去。

好，她承认，她现在在笑。

但这件事她打算跂着带到坟墓里去，绝对不说出来。

＊　　＊　　＊

苏晚棠回到房间，赵芊芊已经洗完澡坐在床上敷面膜，看见她进来，把面膜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怎么了，脸那么红。"

"没有，热的。"

"……二十二度。"赵芊芊指了指空调。

"我跑上来的。"

"你刚才走得挺慢的。"

苏晚棠把塑料袋挂上床头，翻出一包薯片，用牙撕开，往床上一躺，把薯片袋子挡在脸前面："你怎么什么都注意到了，你不累吗？"

"不累，"赵芊芊把面膜压平，笑容在面膜后面若有若无，"我这叫时刻关心室友的动态。"

苏晚棠从薯片袋子后面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往嘴里扔了片薯片。

"心动信号那个环节，"赵芊芊问，"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两个同时低头喝水的人？"

苏晚棠手顿了一下："……注意到了。"

"两票，两个人。"

"我知道。"

"你不好奇是谁吗？"

苏晚棠把薯片袋子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说："好奇。"

这是她今天说的最诚实的一句话。

赵芊芊不再追问，低下头继续敷面膜。

她知道苏晚棠自己也在算这道题。

两票，两个人同时低头喝水。沈牧野下午在花园帮她搭了台词。陆斯年……陆斯年知道她台词卡在了"振翅南去"，知道她第三遍才过。

能知道这个细节，说明他从头听到了尾。

苏晚棠把薯片袋子放到枕头边，侧过身，闭上眼睛。

手机在枕头下面，里面有五十一万条新关注，有满屏的热搜，有把她和陆斯年配了告白气球的剪辑。

但她现在想的，不是那些。

她想的是他在走廊里，背对着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把那段台词一字不差地背出来的样子。

"此情此意，谁人知晓。"

哪有什么谁人知晓。

她知道。

但她打算继续装作不知道，直到装不下去为止。

＊　　＊　　＊

【当晚·B站·节目同期混剪评论区】

"这集重点：苏晚棠上热搜→粉丝从3000涨到51万→苏晚棠淡定说'那我再待几期'——这才是节目里最清醒的人！！"

"沈牧野帮她搭台词，陆斯年偷听然后走廊里一字不差背出来——你们感受到区别了吗？！"

"沈牧野：我帮你搭戏。陆斯年：我记住了你卡的那个地方。——好，我明白了，我死了。"

"苏晚棠你为什么在走廊里笑，你以为我们摄像机看不到吗，我看到了，我全录下来了。"

"心动信号两票两个人同时低头喝水，节目组快出名单我要验证！！"

"赵芊芊一边敷面膜一边看苏晚棠红脸然后一言不发——她才是节目里最懂事的人，什么叫有眼力见，这就是。"

"苏晚棠说：此情此意，谁人知晓。陆斯年：（从头到尾背出来）我知道。"

"上面那条我需要躺一会儿，别叫我。"

"这节目名字叫《心动季风》，我觉得改成《苏晚棠的台词和她的两票心动》更贴切。"

"姜导，请问你的下一个节目组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筹备，我提前占位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