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现在才是真正的,天时地利人和!
白梧行到他身边,瞥了一眼李允禾,再看他眼中的杀气,压低声音:“此箭射出,你走不出王府。”
方今肴眼里只有李允禾。
“就算出了,”她顿了顿,字字沉缓,“你也不是方今肴了。”
他依然没有应声,心中十分清楚——李允禾现在是长宥王的人,摄政王这是要借刀杀人。
让方家和长宥王有嫌隙。
但,方今肴只是将弓弦拉满,父兄的冤魂、嫂嫂坠楼的残影、诏狱彻骨的寒、刑刀割开皮肉的钝痛……还有那张脸,在他跪伏于地、哀求他放过家人时,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方今肴,事到如今,你招与不招,都无用了。”
冷漠的声音犹在耳畔。
“我可以不是方今肴。”他说,“但李允禾必须死。”
什么权势、地位,都是过眼云烟,他通通不要,只要家人朋友安然无恙。
他双眼通红,握弓的手微颤,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去情绪,喜悦与愤恨交缠。
“方公子——”
李准的催促如催命符,自背后追来。
方今肴视线锁定溪边那道身影,弓弦在他指间一寸寸绷紧,发出低沉的、几不可闻的嗡鸣。
他将箭矢瞄准了李允禾的头颅,一击毙命?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不。
箭尖缓缓上移,瞄准他的心脏偏半寸之处 。
他要他生不如死,要他鲜血流尽,要他在漫长的、无法呼救的剧痛中,体会他曾在那暗无天日的囚牢里,每一日、每一夜,是如何熬过来的。
“哦,我想起来了。”
他忽然开口。
席间众人一怔。
李准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我与李允禾,”方今肴侧过脸,唇边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的确相识。”
众人面面相觑,皆对他这没头没尾的话不明所以。
“我与他相濡以沫半载,”他语气散漫,仿佛在谈论一段无足轻重的旧事,“他可是我掏心掏肺的好友。”
李准的神色微微变了。
这小子——疯了?
“所以,李大人。”方今肴偏了偏头,弓弦稳如磐石,“区区一个美人,怎敌我与他之间的——情真意切?”
他咬重了最后四个字,尾音上扬,带着残忍的笑意,手上的弓弦却再紧了紧。
李准盯着他,片刻,明白他的意思,忽然轻笑出声,点了点茶点盏,“怎么说?”
“少时便仰慕王爷英才,不知可否请李大人引荐一二。”
李准笑的意味深长,“本官定会向王爷,禀明公子的拳拳之心。”
“多谢大人。”
方今肴收回视线,弓弦又紧三分。
日光下,李允禾似有所觉,抬眸望来,眼中先是困惑,继而惊愕。
“李公子。”他遥遥望着他,声音不高,却足以传入溪边那人的耳中,“多谢你替我谋了个前程。”
他顿了顿,将话补充完:“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李允禾怔在原地。
箭羽将发之际,一道身影忽然掠出,稳稳挡在他身前。
明蓝衣袍,玉簪束发。
应衍迎着满楼日光,微微仰首,望向露台上执弓的少年。
他的眉眼浸在金色的夕照里,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落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刺目得像一道讥诮。
白梧瞳孔骤缩。
“等一下。”她急切的按住方今肴的手,低声提醒他,“是应衍!”
白梧看他双眸通红,眼神诡异,完全失去了冷静,手上的弓弦不断拉紧,直到紧绷,她知道是劝不了他了,脑海里混乱的想着,是直接和李准说下方有长宥王,还是选择默不作声的打偏箭的方向。
长宥王若是死了,方今肴就彻底完了,就算不连累方家他也活不成,要一辈子逃亡。
师徒一场,她不想看他落到如此下场。
弓弦在方今肴指间发出濒临极限的低吟,没有一点要停手的意思,心里估量着这一箭如何穿过两人身躯,后面的必死无疑,前面的有一线生机。
应衍对他不减反增的杀意并不在意,只是微微扬起下颌,抖落宽袖,将手中的帖子在心口处轻轻一拍。
方今肴望着应衍。望着那张笑意从容的脸,望着他手中那封——贴着木棉花纹样的帖子。
那是舅舅传信时惯用的暗纹。
明晃晃的威胁!
他指间的弓弦,又紧了一分。
“方公子!”李准猛地拍案,茶盏震翻,褐色的茶水泼洒开来,浸湿了那张静静躺在案上的籍契。
朱红的官印在水中慢慢洇开、模糊。
“砰——”
弓弦震响。
箭矢离弦,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