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叩首,声音哽咽,“还学子,一个清清白白的国子监。”
良久。
柳良平出声,怒喝:“人证物证俱在,将所涉一干人等——羁押候审。”
易皓飞猛地站起,声音尖锐,“柳大人!姑且可算人证,背上歪七八扭刻痕,算什么物证!有名有姓的目录,受贿银两通通没有!”
他语气急切,将蠢蠢欲动的人压下后,才定了定神,“此案恐怕交给刑部,更为妥当!”
柳良平怒目而视:“李准官居三品,刑诏司审查最为妥当!”
“此案与李大人是否有关还有待审查,如何就定了是高官涉案?”
“易大人——”
“够了!”
应衍的扇骨重重敲在桌上,“咚”的一声,镇住满堂喋喋不休。
他抬眼,一锤定音:“刑部审。”
柳良平错愕:“殿下!”
满堂震惊。
——觃朝三足鼎立之势,众人皆知。应衍主持此事,已然拿住了摄政王的把柄,可趁机削了他的左膀右臂。
他却将此案交给刑部审?
他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捉摸不透,面面相觑。
应衍对众人的注目熟视无睹。起身,走到阿狸身边,伸手将她扶起,望向方今肴。
方今肴眼中的怒意,正熊熊燃烧。
应衍收回目光,垂眸看了一眼他仍在滴水的衣角,没有说什么。
转身,朝门外的学子走去。
烛光从他身后涌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到廊下,站在那群年轻的学子面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青涩稚嫩的面孔,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神情。
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忽然笑了笑,“我刚才说——这些大人,与你们一样。”他将刚才未说完的话捡回,继续说,“他们能做到如今的位置,绞尽脑汁地筹谋算计,防范着明枪暗箭、阴谋诡计,还要费尽心思攀附权贵。”
“他们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得你们一句‘大人’。身居高位,还得日防夜防,生怕哪里出了差错——就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他们的心思,比深山里的老狐狸还沉。以你们现在的脑子,就算算上个几天几夜,怕是都算不明白。”
徐正信张了张嘴,想阻拦。
应衍抬手,止住了他。
他一步步走到张舍身边,俯下身。
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张舍抬起头,望着他。
应衍望着那双年轻的、澄澈的眼睛,冷笑了一声,“斗不过——是正常的。”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将来,是要为官做宰的人。”
“是要走干干净净的青云路,还是踩着冤魂坐上高位?”
他的声音清冷,言语里外都在骂在场的大人。
几位大人脸色铁青,却不敢驳斥半句。
学子们听着,都明白他的意思,陷入了沉思。
一时间,廊下静得出奇。
“你们要想清楚。”应衍一字一顿,声音清朗,“为什么做官?”
“殿下。”易皓飞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拜,“殿下教诲,臣一定铭记在心。”
他直起身来,眼底却藏着几分寒意,“臣做官,不仅为国为民。亦为家人。”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猛地窜出!
崔久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直奔阿狸扑去!手中寒光一闪——是匕首!
众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这一瞬间,都吓得愣怔住。
方今肴一直警惕着,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知道崔久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私自利,睚眦必报。今天将他逼到死路,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拼个你死我活。
应衍说话时,他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道身影。崔久冲过来的那一刹那,他已闪身上前,抬脚踢飞匕首!
匕首在空中翻转,“叮”的一声落地,他顺手取了阿狸头上的簪子,毫不犹豫地刺下!
“嗤——!”
簪子贯穿崔久的手心,鲜血迸溅!
崔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捂着手在地上打滚。
众人惊魂未定,大口喘息。
崔久挣扎着爬起来,捂着手,高声怒骂。,肮脏不堪、难以入耳的话,一股脑地吼出来,他骂阿狸,骂方今肴,骂堂中的大人们。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阿狸站在方今肴身后,眼含泪光,满是失望地盯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人。是她曾托付终身的人,曾许诺为她赎身的人。
崔久骂完了一圈,最后死死盯着方今肴,声嘶力竭地吼:“贱种!自以为是的贱人!这一切都是你在算计……都是你!”
他振振有词,怒骂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方今肴紧握着拳头,青筋暴起,指尖泛白。
宋与青着急,想上前。
应衍一把拉住她,自己几步上前,走到崔久面,狠狠一脚踹去。
崔久惨叫一声,滚出数尺远。
应衍冷声吩咐:“羁押候审。”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崔久死死压住,有人粗暴地堵住了他的嘴。
堂中终于静了下来。
应衍转过身,望向章叙,“章大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散漫,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还请查个水落石出,觃过一个朗朗乾坤。”
章叙郑重地拱手:“臣,定不辱命。”
烛火摇曳,将满堂人影投在墙上。
阿狸拢紧了大氅,立在方今肴身侧,宋与青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方今肴垂眸,望着自己手上沾染的血迹,抬眼望向应衍。
应衍也正望着他。
四目相对。
烛光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